我的姥爷今天去世了。我从上海回到家乡来与他告别。
他是1943年出生的人,但是他的思想和观念,直到今天我都觉得很超前。他生前写有一本回忆录,有一些话一直让我印象深刻。他写道:
“我们死后三不要:
我们活着享受党和国家的好政策,享受着儿女们和孙辈的照护,生活已经是很幸福了。我们已近80岁,没有多少时日了,至寿终时,一了百了,不能给世人做贡献,也决不给后人添麻烦。我们决定死后一不要坟地,二不要骨灰,三不要后人祭奠,只留张相供他们想念时看上几眼,只此而已。这事现在就要对儿女们讲清楚,死后不要那些哭哭啼啼的孝。”
很多人到了晚年会害怕谈论死亡,但姥爷不是,他很早就坦然地思考这些事情。他反对旧习俗,反对繁琐和负担,认为人活着时彼此珍惜,比身后的形式更重要。
他还写过,七十年代初,他坚持让自己的父亲火化,是村里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崇尚辩证唯物思想:
我自小接受唯物主义思想教育,对旧习俗素有革除的观念。父亲去世时我想,不能受旧习俗的束缚,当场经与二哥商量,将遗体火化,听从上级号召,不搞土葬,二哥也同意,当时就给火葬场打了电话,……当时火化这种方式刚刚兴起,我们买骨灰盒也都优惠,只花了 12 元钱,而且回村后,村里还给报销、鼓励。村党支对我们当时的这种行为给予了表扬,因为我是南汤村第一个做这个移风易俗行动的人。”
不被所谓传统绑架,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有意义的生活。
而这些,对我的影非常深。我从小也是一个不愿意按传统轨道生活的人。现在我离开家乡,在上海生活,有稳定的伴侣,但没有结婚,也选择不要孩子。这对我们山东人来说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但我从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在我的家人里,其实早就有一个真正勇敢的人,站在很多人的前面,告诉我:人可以不按照旧规矩活,人应该忠于自己的思想,而不是活给别人看。
姥爷给我的,不只是亲情,更重要的是一种勇气。一种敢于独立思考、敢于反抗陈规、敢于选择自己人生的勇气。
所以今天,我当然很难过。但我也觉得,姥爷应该不会希望我们只是沉浸在悲伤里。
因为他这一生,活得很清醒,也活得很坚定。而他留下来的这些思想,会一直影响着我。
姥爷,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人可以这样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