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岁时发生的地动山摇已经过去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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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最初的清晰记忆,发生在3岁那年一个下午。
我和奶奶坐在县城东街家里临街门外。初春风清,阳光和煦,岁月安好。忽然,门帘吊晃起来,轻而愈烈,铁环反复拍打门板,声声作响,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摇撼整个世界。奶奶一把搂紧我,脸上是她老人家极少有的紧张。
那是地震。1966年3月,邢台,7.2级。大地如波涛翻滚,数百里摇动,八百余人丧生。那股余波,恰好被我稚嫩的眼睛捕捉下来。
那是我对“震动”最朴素的认知——大地,是不牢靠的。
那一年的震动,远不止来自地下。
地震后两个多月,北京发出一份通知,日期是5月16日。一扇门被推开,涌出的风暴比邢台地震更烈、更长、更诡异。整整十年,波及全国,毁坏的是人心、家庭与文化,几乎所有美好的一切。
地震是天灾,人无能为力。而那一场社会浩劫,纯属人祸。它对个人、家庭、社会的摧毁,远甚于世界上任何一次地震。地震毁的是房屋与肉体,人祸毁的是信任、尊严与活下去的理由。更痛的是——既是人祸,本可不发生。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六十年,一个甲子。足够婴儿白发,沧海桑田,也足够记忆被反复涂抹覆盖。有人不愿提,有人不敢提,有人假装从未有过。可不提不等于存在消失,装聋作哑不代表破碎的心脏已经愈合。
余今年六十有三。活过一个甲子才懂:年轻时以为日子漫长,老去方知弹指一挥,睁眼合眼。回望这六十年,经历了多次地震,经历了那场更大的社会豪杰,经历了改革的春天,也经历了这个时代新的焦虑与无奈。越来越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个人、家庭、社会、国家、世界,五者一体,不可分割。
曾以为被哂笑的“不折腾”——是太低的愿景。安安静静过日子,尊重人,尊重常识、尊重规律,尊重天理,有何难?
活久了才知:做到这三个字,太难了。
它要求有权者有定力,也要求普通人敢说话,说真话;要求权力有边界,也要求民意有出口,意愿能表达;要求掌权柄者能自问——是否打着崇高的旗号行卑劣之事?是否为虚幻的目标牺牲个体的幸福?是否让历史的悲伤如川剧,换了包装重新粉墨登场?
六十年前的两次大震动,一地摇一人摇。地摇早已平息,废墟上建起新的村庄。人摇也早已宣告结束,但伤痕与教训,不应被掩埋入时间的尘埃。
每个人都应该像母亲那样,充满爱。爱这片脚下的土地,爱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爱那些未经历过震动的孩子。愿他们永不经历我们曾经历的恐惧悲伤,愿他们有一个更理性、更有希望,更值得托付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