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还是太惨痛，双说的时候不能看1，只是尽量避免声线起伏，在烟雾缭绕中，把视线投向云层远处。
等他听到一声哽咽时，已经晚了。
他转身，就看到了哭得不成人形的1。
眼眶通红，涕泪横流，肩膀也垮着，像是怕自己的情绪打断双的回忆，五指挡着嘴，此时正从指缝里溢出一丝没挡住的抽气。
双手里的烟头落地。
他慌忙过去给1擦眼泪，1反手把他搂进怀里。
1的声音在双颈窝里闷闷响。
你该有多难过啊。
我们明明这么相爱。
双觉得自己已经挺过来了，他想说没事的，结果1说了这一句，他的眼底就难以遏制地升腾起了水汽。
双问，你不会怪我……

怪我乱？
跟养弟睡觉？
爸爸残暴又边台？
把他害得那么惨，孩子也没养好，不肯认他。

他没说完的话被1的嘴唇堵住了。
这次的吻跟上次又不同，上次是试探，是确认，是情难自抑，这是则是委屈、悲愤、又有深深的眷恋。
一吻结束，1捧着双的脑袋，说，我只会怪自己没用。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最痛苦的时候，我也没有陪在你身边。
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双的眼泪跟着往下滚，两个小可怜对着哭，天台上一时间只能听见抽泣声。

等双平静下来，1去买了瓶冰可乐给双敷眼睛。
1问双，我们后来在同一个公司，是你爸肯放你来找我了吗？
双说不是，是他爸让他回公司，他不愿意，他弟觉得让他重新融入人群对病情有好处，折中给他找了个跟他家有关系的边缘小公司。1来应聘那天，他爸中风了，家里人一团乱，没人管他，他就把1的消息瞒下来，大着胆子跟1当同事。
双说，我知道是我不是什么好人，当我知道爸病得下不来床，也认不清人时，只觉得非常庆幸。
1搂住双安慰。
说，是他的问题，没人能忍受被他那样对待，换成别人，恐怕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说实话我觉得他现在变成什么样都是报应。
双心情复杂，拍拍1的背。
1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跟我一起走吧。
双愣住了。
1以为双怀疑自己的能力，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逃走的办法，我有信心在你弟眼皮子底下带你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你看我这次回来，你弟就不知道。
双张张嘴，没有说话。
他逃过。
所以他也意识到了，哪怕他顺利逃走了，问题并没有解决，它还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平静下来，对着1满是期待的脸，说，我希望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1眼里的希冀消失。
双说，你回Y国去，这段时间好好上学，我知道那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你能为我做的，就是等。
我不会再逃走，我也不需要被保护，我会站到他们头上，让他们再也没有办法控制我，到那时我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1垂下头，他也知道双说的是对的。
他问，只有等吗？
双笑了，说，还有。
你可以好好规划我们一家人团聚以后的未来。

虽然依依不舍，双还是把1留在天台，自己回了公司。
刚走到门外，就看到了用纱布包着脑袋的合作伙伴，身后带着个助理，没事人一样走了过来。
没想到合作伙伴挨了他弟这么一顿打，居然还会继续跟他们合作。
他很惊讶，脚步一顿，合作伙伴就发现他了。
看到他，就像看到什么晦气东西似的，扭头嗤了一声。
倒是他身后那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助理对他点头致意，说今天是专门为上次的事来表达歉意的。
既然不必撕破脸，双就领着他们进了公司。
他弟正在找他，一抬头看到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先是一愣，随即发现了双明显哭过的眼睛，刀子似的视线就向合作伙伴投了过去。
双立刻解释，不是……
那个助理很识相，说这次来专为道歉，并且为表诚意，决定让出几个项目。
那对双的团队来说又是很好的机会。
双眼睛一亮。
他弟看双没什么事，就点点头，把他们带去会议室了。

当天谈的结果不出双的意料。
双又打开一片疆土。
会议结束他去了卫生间，边洗手，嘴里就边哼起了歌。
合作伙伴忽然出现，在他背后阴森森地出声。
心情很好？
也难怪，被摸两把，就捡了这么大便宜。
他阴阳怪气，双也不恼火，说没想到他们这么看重两家之间的合作关系，他会努力。
合作伙伴越过他，在他旁边洗手。
说，不是我，是我小叔，他说你弟不能得罪。
小叔？
双回想起那个助理，难怪几乎都是他在谈，原来不是助理，是小叔。
好年轻。
双习惯性地维护弟弟，我弟没那么坏。
合作伙伴动作一顿，转头看他，意味深长。
说，发生这么多事，我没想到你对他滤镜还那么深。
双意识到合作伙伴多少知道些他的事，他不喜欢这种被陌生人掌握隐私的感觉，当即干笑两声。
说，话不能乱说。
合作伙伴存心搞事，示意双耳朵凑近。
说，你不会以为你爸真是中风吧。
声音很轻，却如一阵惊雷，劈得双不能动弹。
换成别人，说不定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1的那句话，忽然涌现在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