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1:不管柔在当地发音的正确拼写是什么,基于十多年的翻译经验,我大胆推测译者并没有过这么复杂的思考过程,ta真的就是单纯写了个“亲爱的你”,这里被我提到的解读非常可能只是极少数观众的美好脑补。
【🎈补2:已经求证了非常专业的语言学同志,而且是潮汕本地人。以下为专业答复:叶淑柔的正确拼写不是you,而是Hiap Sok-ziu 或者 Yap Sok-ziu。z是英语的z。如果用拼音的话国内会喜欢用r来记。19世纪用j也多,可能写 Hiap Sok-jiu】
⚠️因此,文章基于假设You可以解读为柔,因为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认同这种双关处理。
原文如下
《Dear You:“你”到底在说谁?》
——从一个双关说起,聊聊中国商业片出海的“片名翻译优先级”
(本篇题目我也玩了双关哦,哈哈)
有位读者刚才给我留言,提醒我在昨天的漫谈文章中犯了个错,《给阿嬷的情书》英文片名“Dear You”里的“You”,其实是女主角“淑柔”的“柔”字在潮汕话里的发音(下文所有拼音都按潮汕发音写为you,而不是rou,特此说明)。
她说片名并不是“亲爱的你”,而是每一封情书开头的“吾妻淑柔”里的那个“柔”。
首先,非常感谢这位读者的补充,这个解读角度很有趣很特别,这种交流碰撞出的火花,正是我写这些文字的意义所在。
我们假设,柔就是you,作者就是想玩双关,我们在她的那条评论里已经来回讨论了十几个回合,我觉得很值得拿出来和大家分享,因此经过逻辑整理和补充后,有了下面的这篇漫谈。
顺着她这个思路往下走,我想在这里把这个话题再聊透一点,因为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工作的一个重要板块内容构成:影视译制。
⭐⭐从此刻起,大家请切换思考角度:
我们❌不是在单纯聊翻译,我们是在讨论国际电影市场营销和中国文化出海传播。⭕
这位读者的这个解释,如果放在文学赏析的角度,确实【可以成为】一个巧思(注意,“可以”,就是它可能具备这种好的初衷;但实际上结果不一定站得住脚,也不一定符合我们做电影宣发的目的)。
然而我注意到一个现象:直到她出来留言之前,评论区里所有读者,包括潮汕本地的朋友们,都没有一个人往【You是柔】这个方向理解。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亲爱的你”。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双关,在观众认知度和传播的层面,是无效的。
一位优秀的商业片翻译,绝对不能只服务看完电影后“回味”的那少数人。❌
英文片名的首要目的,是服务电影的票房和国际传播,说得商业味儿重一点,也就是市场营销。⭕
它是一个卖产品的工具,不是一道留给观众的课后思考题。
更重要的是,英文片名在海外发行的时候,它是独立于中文片名的存在,它不能仅仅只是中文片名的附属品,更加不能变成留给影迷解谜的“彩蛋”。
因为“彩蛋”,就意味着可有可无,可看可不看。
“彩蛋”,已然违背了给一部商业作品取标题的核心作用——它要吸引海外观众愿意进一步了解它背后的故事。
忘掉《给阿嬷的情书》这个中文名,忘掉你已经看过的剧情内容,想象你就是个一点中文不懂,也没看过相关介绍的国际观众。
你在看到Dear You海报和预告片的那一刻,不会先去想中文原名叫什么,更不会去研究潮汕话【淑柔】在电影里的发音是什么。
这些观众当中99%的人,首先根本不具备这种解读的语言和文化能力。
他们面对的就只有“Dear You”这2个单词带来的第一反应(是:亲爱的你)和语言色彩(与小情小爱强相关);
甚至即便是我们中国人,都只有极少数观众在看完电影之后反复回味,才能想到you和柔可能有关系。
一个需要“事后解释”才能让人觉得“有点意思”的英文片名,在【独立传播】的意义上,就是失败的。
和它本身美不美,妙不妙,没有关系。
我们再详细看看,如果要理解“Dear You”这个片名的妙处,观众需要完成的思维链条:
1️⃣先知道是女主角叫“淑柔”
2️⃣意识到其中的“柔”这个字,单独听起来,在潮汕话里发音接近英文的“you”,
3️⃣然后把片名里的“You”和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4️⃣最后进一步联想到“吾妻淑柔”的开头。
这个链条,对于【宣发】的目的而言,太长,也太不可行,因为必须认真看了片子的内容才具备完成链条全部步骤的可能。
那你可能会说——
在英文字幕里直接把女主角名字写成“Su You”(按潮汕话发音),不断提醒观众,不就行了?
【备注:他们目前发行的版本没有带字幕,但是既然要去戛纳,肯定这会儿就在制作字幕,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怎么处理,只是假设】
依然不行,这里有3个问题。
第一,片名是吸引观众的第一波要素之一,这里颠倒了逻辑顺序。如果片名没意思,或者没让人看出来是个有意思的双关,那么很多人压根就不会再去关注更多细节,何况还是这么烧脑的细节。
第二,这不符合在英文世界里用拼音书写中国人名字的默认标准。淑柔,只能写成Suyou(潮汕话里淑接近平舌音), 而不是Su You,这会让人误会女主姓Su,名You。
第三,即使字幕刻意写成“Su 空格 You”,只要电影里角色的称呼是连起来念的“Suyou”,观众依然不会自动把它拆成“Su”和“You”去理解。
在他们的耳朵里,Suyou是一个完整不可拆分的名字,只是刚好有2个音节。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和片名里的“Dear You”产生跨文本联想。
更何况,我们并不确定译者是否真的基于这个思路来设计片名——这本身就是这位读者的猜测。
⭐⭐如果译者真的是想强调“淑柔”这个人物的分量,真的想表达对潮汕话发音的自豪,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写成“Dear Suyou”呢?为什么要特意玩双关反而造成理解阻碍呢?
(我昨天虽然给了个不同版本的翻译,但如果处理成Dear Suyou,我个人也是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大家做工作都不容易,我不会随便站着说话不腰疼)
Dear Suyou,借用英文书信“Dear+名字”的格式,清晰直观又自信。这样既能直接传递“主人公叫Suyou”,又能让国际观众在第一眼就感受到书信体的温度。何必绕一个无论中国人还是老外,绝大多数人都没第一时间读出来的弯?
这种做法,反而模糊了淑柔这个核心人物的主体地位。看似是玩了双关的俏皮,却恰恰因为双关的两边重量太不对等,主动放弃了文化标识。
Dear You是一个纯粹的英文表达,它不带任何中文、方言、地域色彩(还是那句话:从宣发角度考虑,它给人的第一联想一定是“你”,一定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亲爱的你”,几乎没有任何老外能在不借助外部解释的情况下,在看片子【之前】顺利猜到这个名字背后的逻辑链条)。
而这部电影的灵魂恰恰是它的潮汕魅力:方言、侨批、海外华人跨越半个世纪对亲人爱人和祖国的牵挂。这也是为什么在我自己的版本里,我用了Ama这个名字的最大动力。(强调:文无第一,只是抛砖引玉)
好的商业片片名,可以有余韵,也当然鼓励有余韵。但余韵,不应该以“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大多数人都需要别人来解释”作为代价:
1️⃣先让人看懂取这个标题的意思以及与这部电影的关联
2️⃣产生趣味性或者勾起好奇心
3️⃣走进影院欣赏
4️⃣看完之后回味无穷
5️⃣最后发现片名很有内涵(非必要)
上述顺序不能乱,这是我们作为国际影视译制传播工作者的基本职责。
当然,这些话都是马后炮。我说过,片名已经定了,电影也很好,我的推荐丝毫不会因为片名而减少热情。只是觉得如果我们的文化产品在出海的时候,片名能再多想一层“国际观众第一眼看到会怎么想”,会更值得这么优秀的作品背后所有创作者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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