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伊逻】平和的夜晚
维伊第一回见到逻各斯是在甲板上。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过往经历带给维伊的影响偶尔会表现在肉体上——譬如失眠,在这种时候维伊才会长叹一口气,自己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强大。
总之就是在这样一个失眠的夜晚,此时罗德岛正经过萨尔贡,维伊听从博士的建议,到甲板上走了走,眺望此处和乌萨斯完全不同的夜空。
乌萨斯的夜空总是更黑、更沉,让人无端生出几分下一刻这无边的黑就要压下来的错觉,以至于会生出几分恐惧与不安。也因如此,乌萨斯的夜晚总是死寂,只有不停息的风呜咽着穿过旷野,也刮过穿梭在其中的谢钦。
维伊对夜晚并不陌生,漆黑的夜色和无人的环境总是最适宜的环境——对战争术士而言,很多事情发生在夜晚,也结束在夜晚。后来脱离军队,拉扯起谢钦,他们也没少在夜晚中赶路行动,那时的夜晚总会伴随着幽幽篝火,和若有似无的哼唱。
可现在,这种对普通人再平常不过的夜晚竟让维伊觉得陌生,甚至是有几分无所适从。
在这样明亮的夜晚,在这样闪烁的繁星下,应当做些什么?
维伊有些迫切地四处环顾,想为自己的目光找一份落点,而不让它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于是他看见了,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立在甲板的最前方。
风从那人身边温柔地掠过,绕过发梢,打着旋地奔上夜空,而他只是伫立在那仰头望着,在夜空中寻求着什么。
多年的摸爬滚打让维伊下意识对眼前人进行评估:
老实说他的夜视能力并不差,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人头顶的耳羽——是耳羽吗?似乎比耳羽来得坚硬一些,在黑暗中不明显地颤动。
身上穿的是罗德岛制服,有几根带子飘摇地随风游弋,放肆地乱舞。手上捏着的是笔么?在甲板的微光下折射出暗淡的光芒。
身材并不算强壮,或者说得上几分纤细,在这样的黑夜里让人觉得他随时要被吹去,可他又定定地站在那处毫不动弹。
或许是罗德岛内部的一名黎博利,从事的是文书工作,可能接受过一定的训练,但并非外勤人员。
维伊想着。
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远远地站在最前端,一个则隐在阴影的暗处。
维伊的视线依旧紧盯着那人。
他平常并不喜欢阅读那些文邹邹的玩意,连处理文书工作都不甚耐烦。可此时他心里竟有莫名的鼓动,他试图找一些形容词将其表达出来,搜刮了半天大脑,最后只空落落地憋出来一句:这在乌萨斯很少见。
是的,这在乌萨斯很少见,就像这片夜空绝无可能在乌萨斯出现一样。
在乌萨斯,上层的贵族为了维持自己的高贵总会强端出几分忧郁与怜悯,这层假模假样的架子像是一层纸折的札拉克,一戳就破,接踵而至的总是歇斯底里的暴怒。而下层的民众们总是麻木,麻木地行走麻木地生活麻木地被销毁,偶有几撮爆裂的火种炸响,就会带着一往无前的拼死意味,让人骇然而震动。
在乌萨斯,这样极端不同的情绪很常见,就像人们面对的选择那样的常见:要么活要么死。
没有人是平和的,也没有人能平和。
维伊忽然明晰了自己为何会在这样的夜晚无所适从,因为这里太平和了,就像眼前这位静静伫立这眺望夜空的人一样。
维伊可以适应任何的环境,除了平和,平和已经距离他太远了,以至于让他无比的陌生,他所可以享受的平和早已被那场天灾带走,被那两位记不清样貌的天灾信使和贵族带走。
维伊有理由相信,任何一位乌萨斯——从如今的乌萨斯逃出的人,看到这样的背影都会感到恍惚。
那么此时他心中的异响也并非难以接受。
维伊往前走了两步,坚硬的鞋底和甲板磕碰出声响,在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刺耳。
声响当然传到了那人耳边,维伊见到那人转了头,大约是看见他的,在短暂的怔愣后朝他微微点了头。
真是个体面的人。
维伊也朝他打了个招呼回礼,看着那人离开甲板的身影,思忖方才一闪而过的面庞。
老实说这样精细的面庞他只在那群娇生惯养的贵族身上见过,难不成这人也是哪个地方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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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逻各斯则是在训练室里。
维伊偶然听闻有位萨卡兹的咒术大师今天难得抽出空指导预备干员们,抱着凑热闹的心理,维伊也跟着去了训练室。
维伊一路走走逛逛,到训练室时已经很晚,预备干员们已经解散去食堂吃饭,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维伊脚步一顿,鞋底与地面再次磕碰出脆响,而那个背影也再次转了头。
维伊看见了熟悉的精致面庞。
他听见那人说:“有什么事吗?”
维伊慢慢站直身体,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出来变成了:“你好,斯乔帕·拉辛。不知道有没有殊荣和您进行一番切磋?”
逻各斯将手里的骨笔转了个圈,他听博士聊过眼前这位高大的库兰塔:“你好,逻各斯。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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