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亲身经历了多次家里老人的离世,但是,人生第一次听说自己最好的朋友死了,这种震撼,还是令我难以置信。我得过白血病我都治好了活好好的,你怎么就死了???
高中的时候,为了让家里给我买电脑,学了计算机,但我根本没兴趣,于是上课就画画。后来一班二班合并,二班也有个爱画画的胖子,有所耳闻却不熟,其实心里也在意,还特意假装无意间过去看过几眼,觉得没我画得好。后来我也不常去学校,高中交集并不多。
上大学依然稀里糊涂就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干什么,依然没选择画画。
在自己的寝室里格格不入,总被人欺负,但也随着觉醒,渐渐明白了人生追求,也恰逢此时,发现了那个高中时同在一班的大胖子石磊,居然和我同在一个学校。而且居然学了画画。
于是我开始跟着他去听电脑绘画课,回去后一点点用鼠标画,十一放假的几天,还借了他的数位板,回到几天从早画到晚,回学校攒了很久,在圣诞节前和他一起去商场里买的第一块数位板,从那开始我的人生彻底进入新的篇章,虽然一开始的几年断断续续,但却在后来靠画画实现了许多成就和梦想。有了如今的我。
当我2010年重回北京工作了一年多以后,好像是2011年,得知他也在北京,偶尔最快乐的事就是隔三岔五周末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这样的曾经的同学朋友在北京当时也有两个,但那俩人都很不耐烦,也渐渐志趣不相投。唯有他,总是我提什么建议都“好哇 我陪你啊。” 然后常常我们周末一早就出发,又是公交又是地铁的换乘很久,见面后一起去吃好吃的美食,看IMAX电影。多么难忘的时光。是我在北京唯一的快乐。
这期间有段时间我和他很久没见,冬天时见过几次可能穿得太厚也没注意,当第二年春天的某天我们一起见面吃饭,突然发现他居然变得比我还瘦,完全变成了一个瘦子。我太震惊了。一个人从200多斤的超级大胖子变得只剩100多斤,身材苗条,我那时还羡慕的不得了,他说是减肥锻炼,我怀疑他是不是失恋受了什么刺激。年轻的我根本想不到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他也一直都没告诉我,他一直都说是自己锻炼瘦的。有次我妈说好像他家人说他是得了糖尿病变瘦的。确实他也常令我觉得吹牛吹得太过,不爱和我说实话,但不影响我俩的关系。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就是那种假如你半夜和他说走啊,去哪哪发疯去啊,别人一定觉得你神经病,他会立刻觉得这很有趣,立刻起来动身。但同样的,他也常常信口开河说出各种夸张到没边的话,我也不忍戳穿。他自己有什么重大的事故永远自己扛,一丁点都不肯透露。这两种极端矛盾的性格却出现在这一个人身上。天秤座都很能保持平衡吗。
2014年我爸没了,我回老家了。
后来他也不在北京了,再后来他结婚了,在老家办的婚礼,我一路给拍了很多照片,还寻思人瘦了穿西服就是帅,我当年瘦瘦的穿西服时也帅过……。吃饭的时候还喝了不少白酒,把自己喝多了,我那时也不懂别人婚礼不用多喝,以为关系好哪怕旁边坐的大爷们我都不认识,我也心诚自证。其实我对那天喝多之后回到家从上午11点多睡到下午傍晚的感觉挺难望的。感觉睡得好像挺爽的。
每年过年回来我们住前后楼也常一起出去吃饭聊天。那时还发过微博,过年的时候隔着窗户挥手。
2020年初,那年疫情,别人把三个月大的小菠萝一路颠簸到哈尔滨,说要装后备箱给送过来,急得我跑去哈尔滨,也是他陪我接的小菠萝,当晚还在他家住了一晚。好在他媳妇性格也很豪爽。不然那时真不知道带着个外来的动物能去哪住。有一个认识更久的朋友还是单身,和他说完根本不同意。
但是又过了一年,我怀疑他是不是离婚了,他说真离了。他也不和我说具体,我也不细问。
2022年我得病,也无暇他顾,感觉那一年时间都在被加速。
再后来我搬到了山东。偶尔电话联系。
去年,2025,从年初1月份我就开始筹划搬家到云南,因为有小菠萝,设想过无数种方案,终究还是得雇他开车送我这一路,因此我们的电话联系越来越频繁,常常去车库一聊几个小时。可能对彼此来说都很放松解压。至少对于常年完全接触不到人的我来说,这是唯一说话聊天的机会。他应该也不会有向我这样完全敞开心扉缺乏心机的朋友,他现实中认识的人,大多都是带着太多心眼和坑害。
直到,去年秋天,一切基本准备完毕,我给他买了去山东的机票,然后我们一路跨越半个中国,经历了许多风景,来到了云南。原本这一路我本想更美好一些。
虽然这一路上的分歧,导致我们产生了一些隔阂,但一起闯过漆黑且恐怖的昆磨高速,那种激情与热血也同样令我难忘。我比最初和他说好的价格多给了两倍还多,比正常雇人开车给的都多很多。也给他买了回程的机票。甚至还给他买了个900多的耳机。哪怕那时我也很需要钱。
之后我就忙于云南的新生,联系渐少。
没多久,听说他爸没了。
我经历过那种心情,也常回想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人和人之间的相遇都是有注定的,完成了自己上辈子亏欠的,也就翻篇了。”(大概意思类似这样) 我说:“那你这辈子注定送我去云南。” 所以听说他爸没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果换了我是他,会不会莫名其妙的恨我,好像把我送去了云南,他爸就没了,如果没送我,他爸没准就不会没。我难免会觉得他会不会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这般把怨气怪罪到我。于是我更不忍发过于美好的朋友圈让他看到,只好有的时候屏蔽了他。但我又想,我给他转了那么多钱,在他爸抢救的时候至少也帮上些忙了吧……算了,结果已定,没有意义。
过了很久,后来我们曾有过两次通话,我莫名感觉到他对我偶尔表现出一种不友好的语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他说也陪他妈过完年了,不担心家人了,打算出去干活了。
不过我依然希望他也能搬家来西双版纳,只是他家里还有个一直需要被照顾的傻舅舅,还说等他这个舅舅一没,立刻就带他妈搬来西双版纳。而那期间,我最后一个舅舅也离世了。我那老舅的一辈子,也很不容易。
再之后我们就一直没联系,我以为是我混得不好,都跑去蹬电三轮了,怕我从他借钱所以不愿搭理我?有次发了消息都没回。
直到今天突然听到老家的邻居和我妈说的,说他前几天给别人拉完活,住宾馆低血糖没人发现,人就没了。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这么突然就没了。我到现在都充满不真实感。好像不可能的事。又因为经历了太多,又觉得好像是真的。
写完这些,回顾从前,他确实出现在了我人生中很多重要的节点。
没有他,我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接触到电脑绘画,并走出这般和很多人不一样的人生。
没有他,在北京劳累的工作生活中,就没有那些周末的盼头和快乐。和那些一起看过的电影。
疫情那个时期,能去哈尔滨接小菠萝甚至住到他家,也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帮我。
还有送我来云南。尽管我也给了他很多钱,但我终究也是不想找不认识的人。 也未必真能找到愿意的司机。
在人生最重要的几个节点上,原来你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真像你说的,人和人之间弥补了上辈子的亏欠,以后也就扯平了。
我早就说过很多次,对工作别拼 别卷 别累,没有意义,只要能苟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未来有无数机会。到时你再回头看眼下,都没必要那么辛苦。
可他还是那么辛苦的去干活。这个世界底层的人想要改变生活就那么难吗?
经过这件事,我更不想再给任何人熬夜工作了,没有人值得我那样出卖自己的时间。
我也不能再总给自己压力了,我只想好好的活。
石磊,我的朋友,你一路走好,我真后悔没好好劝你,没坦诚的希望你能来云南一起生活,现在你再也不会来了,这个世界上我也再没有一个可以敞开心扉彻夜长谈的朋友了。
你的离开,也让我更坦然更真实的面对这个世界与任何人。人和人之间有时不知什么情况下就已经见过了最后一面。凡事不能总等以后,多珍惜眼前吧。好好生活吧。
想起十几年前,我们一起去颐和园,我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聊着天,看着远处的十七孔桥,回公司后当晚画的画。人生无常,珍惜当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