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英初到他乡》

兰英跟着冬来，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在车上，她几乎合不上眼，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怯意。

晚饭过后，冬来母亲笑着说了一大串方言，兰英一句也听不懂，只看见冬来连连点头。

冬来见兰英一脸茫然，轻声解释：“我妈说，把我二姐那间房收拾好了，让你住。”
说完便要带兰英去歇息。

兰英忙说：“我先把碗筷洗了再去。”说着就要动手收拾。冬来妈连忙拉住她的手，连连示意不用忙活，催她快去休息。

老人家看得出来，兰英一路长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

兰英跟着冬来走进二姐的房间。屋子不大，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被褥，一个褐黑色单开门衣柜，靠墙立着一张写字桌，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面圆镜。兰英此刻只看着床，她想立刻躺下好好睡一觉。

冬来宽慰她：“我妈说，今晚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想，安心睡觉就好。”

听冬来的话，兰英心里一暖。原本陌生的人家，也没那么生疏了。想着冬来一家人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她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睡得特别安稳，一夜无梦。

醒来，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屋外传来人声响动。兰英心里有些难为情，初来乍到就起晚了，实在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她赶紧起身穿戴整齐，怯生生走出房门。

心里下意识盼着能看见冬来，四下张望却不见他身影，反倒先撞见了冬来妈。老人见她起来了，满脸笑意，招手让她过去洗漱。

兰英轻声问：“阿姨，我做点什么？”
冬来妈听得懂她蹩脚的普通话，连连摆手，一边比划一边示意她先洗漱，再坐下吃早饭。兰英只好顺着老人家的安排。

等她坐下吃饭，冬来妈又连说带比划，兰英大致明白，冬来和他父亲出门买猪肉去了，要中午才回来。

兰英笑着点头。吃过早饭，她收拾好碗筷，主动上前想帮冬来妈干活。老人也不多言语，手把手教她做手里的活，两人都不急不躁。

转眼到了正午，两人把午饭做好，冬来和他父亲还没回来。冬来妈便牵着兰英的手，来到院子外。

兰英这才看清冬来家的模样：一栋三间三层的砖房，十分气派。环顾四周，周边大都是低矮破旧的老屋，只冬来家格外亮眼。

兰英心里暗暗吃惊，她从没想过冬来家这样好。冬来又怎么会看上平凡的自己？会不会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一念起，心头泛起一层担忧。

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冬来，却就这样千里迢迢，孤身来到这陌生异乡。

正暗自思忖间，冬来和父亲回来了，两人抬着一箩筐鲜肉和青菜。兰英这才想起，今晚冬来的姐姐、姐夫，还有舅舅舅妈都要过来做客，饭菜备得这样丰盛，来人应该不止他们。她心里隐隐犯嘀咕，莫非今晚，是给她和冬来办的定亲酒席？

午饭过后，冬来和父亲便开始着手准备晚饭食材，邻里也陆续过来一些人搭手帮忙。满院子的人说说笑笑，方言，兰英一句也听不懂。孤独感悄悄涌上心头，她想上前搭手帮忙，众人都拦着不让她动手。她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人。

傍晚时分，姐姐、姐夫、舅舅舅妈，还有邻里叔伯婶婶陆续登门，满满坐了两大桌。人人都笑着跟兰英打招呼，又全是方言，她听不明白，只跟着含笑点头致意。

家里只有两个姐姐能和她顺畅交流，她们性情都温和。尤其是大姐，一直陪在兰英身边，悄悄给她翻译桌上众人的闲谈。饭后又拉着她一起收拾碗筷，手里有活，兰英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宴席散去，亲友陆续告辞，两个姐姐留在家中过夜。

忙完，大姐轻声对兰英说：“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两人走出院子，兰英抬头望见一轮金灿灿的圆月，嵌在深蓝的夜空里，清亮又温润。月光静静洒落下来，也落进了兰英心底，那一刻，她忽然想家了。

夜静了，顺着月色，两人走到一条河边。
晚风清清，河水静静流淌。

大姐轻声道：“你刚来，我们这边的方言听不懂很正常，慢慢来，住段时间自然就懂了。刚才饭桌上，家里人都在商量你和我弟的婚事，你心里，是真的想好了对吧？

被大姐这么直白一问，兰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咯噔一下，来之前不是反复琢磨过了吗？

见她低头沉默不语，大姐又缓缓说道：“我家的情况，冬来应该跟你都说了吧？我们一共六个兄弟姐妹，冬来是最小的。你今晚见过我这个大姐了，还有二姐，他还有三个哥哥，都在外面做小生意，一般过年才回得来。”

这一下，兰英愣住了。

三个哥哥？她只知道冬来有两个出嫁的姐姐，从不知道他还有三个哥哥。

这么重要的事，冬来为什么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一瞬间，异乡的孤单、心底的茫然一齐涌了上来，

沉沉将她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