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毌丘俭与夏侯玄、李丰等人交情深厚。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与曹爽同乡,他勇猛刚毅粗鲁凶悍,多次立下战功,却喜好多报俘虏人数,以获取赏赐,而谎报的战绩大多得不到认可,因而对朝廷的怨恨日益加深。毌丘俭出于计谋厚待文钦,两人情投意合欢快融洽。文钦也对毌丘俭感激拥戴,真诚归附没有二心。正元二年正月,有几十丈长的彗星,在西北方向划过天际,在天上的起点对应地面上原吴国、楚国的位置。毌丘俭和文钦很高兴,认为是自己的吉兆,于是假冒太后的诏命,列举大将军司马景王的罪状,布告扬州的各郡各国,起兵造反。他们胁迫独立驻守淮南各地的将领和大小官吏、平民百姓,全都进入寿春城,在城西建坛,饮牲畜的血盟誓出兵,分出年老体弱的人守寿春城,毌丘俭、文钦亲自率领六万人马渡过淮水,西进至项城。毌丘俭守卫项城,文钦在城外游动。[一]
[一]毌丘俭、文钦等人上表说:“原相国司马懿,匡扶辅助大魏皇室,忠诚坚定地处理每项政务,所以烈祖明皇帝把辅佐继承人的重任托付给他。司马懿为国家安定尽心竭力,还因为齐王聪明,没有恶行,于是勤恳尽忠地辅佐朝政,国家全都依赖他。司马懿要消灭吴、蜀二敌以安定天下,开始按区域分派军队和粮草,约定时间同时行动,事业没成他就去世了。齐王认为司马懿有辅佐朝政的大功,所以让司马师继承父业,把国政委托给他。而司马师正值壮年身居要职,却假称有病,手握重兵安坐不动,目中没有天子,招致朝臣们谴责、忠义者批评,举国上下无人不知。这是他的第一宗罪。司马懿定下斩杀敌寇的策略,备下很多粮草,有严格的破敌期限。司马师身为重臣,应当消除国家的危难;作为儿子,应当完成父亲的事业。哀哭声未停就终止行动,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这是第二宗罪。吴国贼寇重新占据东关,司马师擅自起兵,征南大将军、征东将军、镇南将军一同进军,却损兵折将打了败仗,多年积累的军用物资,一天消耗殆尽,导致敌寇反攻、举国动荡,百姓死伤流离。这是第三宗罪。吴国出动全部人马,号称五十万,前来攻打寿春城,图谋打到洛阳,此时太尉司马孚与我们定出计策,于是在险要之处设防,不与敌军正面交锋,围绕合肥新城固守。淮南各地的官兵,面对刀枪冲锋陷阵,日夜与敌人对峙,辛苦劳累一百多天,死者遍地,从魏国建军以来,受苦受难最重的,就是这次战役。而司马师随心所欲自作主张,不封赏参战将士,据有权势却不作为。这是第四宗罪。原中书令李丰等人,认为司马师没有臣下的节操,谋划让他辞去官职。司马师得知,邀请李丰到府中,傍晚将他打死,装入棺木埋进土中。李丰等人是朝廷的重臣、皇帝的心腹,司马师擅自施加暴虐,使他们没有罪名就被处死。司马师心中没有君主。这是第五宗罪。司马懿常赞叹齐王本身胜任君主之位,君臣的名分已经确立。他事奉齐王十五年,就要交还国政。齐王巡视兵器库时,诏命宫中的武器不得随意拿走。司马师知道自己行为奸恶,得不到人和神灵的保护,于是假冒太后的诏命废黜皇帝,并给齐王强加罪名。司马师的叔父司马孚,生性仁爱孝顺,他跟随护送齐王,心情极为悲痛,朝臣们都很愤怒。司马师残忍,无视君臣义理。这是第六宗罪。还有原光禄大夫张缉,无罪遇害,妻儿被杀,身为皇后的女儿被废黜。司马师威逼恐吓皇帝,强迫催逼督促遣送,当时朝臣们哀叹惊愕,人人悲伤痛心;而司马师却欢喜、庆贺。这是第七宗罪。陛下继位,您聪明威武、留心政务、崇尚节俭,天下人得知,都很喜悦;而司马师不自行改悔,不修复君臣关系,而是开始招集人马,破坏皇宫,设置官吏保护自己。陛下刚登基时,司马师不去朝见。陛下要亲临他的住所探病,门卫又拒不通报。司马师不遵守法度。这是第八宗罪。近来中领军许允应当就任镇北将军,他用伙食费赐赠属下,而司马师奏请予以处罚,虽说是流放,但在路上因饥饿而死,人们得知此事,无不哀伤。这是第九宗罪。司马师一个早上就废弃了三个方向的守备,选出很多精锐的士兵护卫自己,京城五营的士兵,缺员不予补充,运走很多武器,收入自己的军营,天下人得知,人人愤怒怨恨,谣言到处流传,在全国造成了恐慌。这是第十宗罪。司马师裁撤多处驻军,使自己掌握的军队最多,使国家四面边境兵力空虚,他要独占强势地位,以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征召人屯田,免除赋税劳役,倚仗手握兵权行凶作恶,破坏既有的规则。司马师将所有的诸侯王聚集到邺城,想要全部杀掉,有朝一日起兵废黜皇帝。上天不帮恶人,让他的眼睛长瘤,阴谋不能得逞。这是第十一宗罪。我们的先辈都追随太祖武皇帝征讨凶贼暴徒,立下了大功;跟从高祖文皇帝接受汉朝皇室的禅让,建立新国继承家业,犹如尧帝与舜帝的传承。我们与安丰郡护军郑翼、庐江郡护军吕宣、庐江郡太守张休、淮南郡太守丁尊、督守合肥护军王休等人议定,因为每人都两代蒙受皇恩、长期经受纷乱,所以要用自己的生命,保全国家捍卫君主。这个正义的举动一确立,即使是妻儿被焚烧,或像豫让那样油漆涂身、吞炭变哑,至死都无怨无悔。按照司马师的罪行,应该予以处死,以揭示他的奸恶。而按《春秋》的义理,一人做了好事,十代子孙将得到宽容。司马懿有大功,举国认可,我们依照古代的法律议定,罢免司马师的官职,让他以侯爵的身份回家。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忠诚恭敬宽厚清明、听信善言优待学者,有清高君子的气度,他对国家忠诚,与司马师全然不同。我们以生命担保,可用司马昭替代司马师辅佐陛下。太尉司马孚忠孝谨慎,对他应亲近宠信,并授予教导陛下之职。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司马望忠诚公正勤于政务,为官称职能干,他远道去迎接陛下,值宿守卫有功,可以担任中领军。按《春秋》的义理,为维护正义,对犯罪的亲属不徇私情。周公处死叛乱的弟弟管叔,卫国大夫石碏杀死大逆不道的儿子石厚,鲁国大夫季友为国家安定毒死兄长叔牙,这些行为从大处讲是为国家考虑、往小处说是为保全宗族。处死治水不力的鲧而任用他的儿子禹,这是舜帝圣明的法则,从古至今受人称道。恳请陛下将我们的奏书交朝臣们全面详尽地评议。我们说的符合道理,就让司马师辞职让贤,停战解除军备,恢复武帝、文帝、明帝的制度,这样全国仍然是统一的。如果司马师依仗权势凭借兵多不肯自行让位,我们就率部昼夜前进,直至献出生命。今天我们上奏表,只是要让大魏永在、让陛下主政,使国家远离灭亡的祸患、百姓安定太平地生活,天下一统,忠诚而有节操的臣民,犹如生活在三皇五帝时期。我们担心战事一起,各地发生混乱,于是将奏书抄送征南将军﹑征东将军﹑镇南将军和各州郡的典农官,要求他们各自安抚属下的官吏百姓,不得轻率行动。恭敬地奏报如上。愿陛下养育精神、防范危害,以使天下人放心。司马师仗势揽权、任意赏罚,他得知我们起兵,必定下发诏书关闭所有的关卡渡口,使驿站不能递送文书,并自作主张征调兵马物资、抓捕相关人等。那是司马师的伪诏,而不是皇帝的诏命,各地都不得接受执行。我们担心,由于路途遥远,文书不能都送到陛下面前,所以在必要时,酌情自行进行赏罚,等到局势平定后在再上表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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