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明白了“兜风”的意思。
风里经常会有很多种味道,好像是小时候家附近的味道、也可能是某个大型商场里的电影院、可能在初中星期五放学后晚上七八点的河边。
我闻了一路的风,里面也夹杂了一些烧烤味,我闭着眼睛久久没醒来,好像眼皮上放着过去的幻灯片。
我认出那是在我初中预备班时小区门口的味道,那天我一边低头打着游戏,一边离开家去接一个人回家,走过家门口的马路,沿着街走,我抬头看到她喝的醉醺醺,被另一个人搀扶着走来,她酒气熏天带着笑脸,好像咿咿唔唔在对我说着什么。
我的记忆常常停留在很多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大的事好像也都记不得了。
我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眼泪经常在风中被吹干,在脸上蒸发,又渗入我的泪腺,重新流淌在我的脸上。
好像不止在很久以前的过去,我慢慢发现,仅仅过去一两年的事物,竟然也在变成“过往回忆”,对于很多事的具体细节我记不得了,但我还能够很清楚的在闻到味道的一瞬间认出它们。
好像是三五年前的味道了。
好像不止,它们在十多年前,我曾经在爷爷奶奶家附近也闻到过。
也好像在爸家门口,那就是在一年半以前。
也可能没有固定的家,风载着我在过往所有住所里曾有幸感受到的幸福,一起朝我冲来了。
现在我的身边偶尔出现这股风,我就知道我又回家了。
风穿梭了太多空间了
所有时空里的风都吹在如今我的脸上,又吹干我的眼泪,可我的眼泪哭干了。
它们现在又没地方去了,于是风带着我的眼睛回到了八岁时的客厅。
我清晰地看到我在背着我的爷爷和奶奶偷打电视上的广告电话,一边用在小学校门口新买的圆规挖着电话线旁的墙壁,掏了一地的白墙灰。
看到他在放学路上捡到一个小队长的标志,恬不知耻的戴在胳膊上,骗爷爷奶奶说,“我当上了官”。
爷爷经常骑着自行车载着他,晃晃悠悠到世界的尽头,他把每个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看了个遍;
奶奶看到他和伙伴玩,大家都有冰淇淋吃,只有他没有冰淇淋吃,所以一向抠门的奶奶掏硬币给他买了一根小布丁。
我的视觉停在这些记忆里,我好嫉妒他,却也祝福他,他会明白,他已经被想得到的爱浸透了。
风里还有,还有一些味道,
所以我又看到了他和怪物的故事,他如何单打独斗、如何凭借自己脱困脱险、如何忘记过去美好的日子、如何褪去过去和怪物相处时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终于到了它们四散逃开的时候,这是获得自由的日子、真正宁静的日子。
这是梦寐以求的日子,有房住、有不多却也足够的钱、竟也学会了做菜、学习着很多大人的事情,偶尔有人驻足爱他,虽然还学不会像个更大的大人一样,去处理更大的事情,但他正在茁壮成长,身体健康地独自成为童话中无人喝彩的一个赶路人。
画面在眼皮里滚动着,
我才意识到,这几年,我没有因为多看了些动画片就充满童心的想着,我要征服世界,我只想不被征服的同时,能有口气,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的生活看似清闲,其实充满陷阱和牢笼,我常常无法逃脱,无法离开,但那也是过去了。
在我发现“我爱怪物,我也是怪物的孩子”时,我就挣脱不出;我的脸是脏的、身体也脏、心一定是脏的、血液更脏。不过我不想再记起那些琐碎事了,把美好的、或者不美好的,统统记起来,然后忘记吧。
我醒来了,窗关上了,于是我再次忘记了所有事情。
—-— 《软弱日记》
2026.5.11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