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医学：
人体中是否存在的第三个体液循环系统 （血液循环系统，淋巴循环系统，加上间质循环系统？），那么，中医的经络是否存在？
有些科学发现会改变我们看待人体的方式。
2021年，研究人员在检查包含纹身的皮肤活检样本时描述了他们的发现：墨水颗粒比预期更深入地移动，通过组织间隙进入皮肤下方的组织，也就是筋膜。
“这种情况本不该发生，”Neil Theise——纽约大学病理学教授、该研究论文的资深作者——这样告诉我。
皮肤与其下方筋膜之间似乎存在一种通道，而这两层组织此前并不被认为以这种方式相互连接，这一发现打破了既有的解剖学边界。
研究人员还发现，在腹腔器官之间也存在类似的、此前未知的微观连接。
事实上，一个多世纪以来，人们已经观察到皮肤内外以及器官之间和周围存在组织间隙，但一直认为这些间隙彼此孤立，就像拼布被一样。
Theise及其同事在2018年首次发表了对这些空间的观察。而2021年关于纹身墨水的研究结果表明，这些间隙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庞大且相互连接的整体——科学家如今称之为“间质”（interstitium）。
“这显然是人体中第三个体液循环系统，”Rebecca Wells说。她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教授，也是该研究的资深作者。“它与心血管系统和淋巴系统并列。”
人体看起来突然不再像拼布被，而更像一张编织的毛毯。
这一新型循环系统对健康以及我们对自身身体的理解，可能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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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隐藏的通道
作者：Avraham Z. Cooper
插图：Jérôme Berthier
2026年5月11日
400年来，解剖学家一直认为人体有两大运输网络系统，负责运送细胞、电解质、营养物质和激素：淋巴系统和心血管系统。
淋巴系统负责清除组织中过多的液体，早在1622年就被意大利医生Gaspare Aselli通过对狗进行活体解剖时观察到。
心血管系统则由心脏通过动脉、毛细血管和静脉输送血液，其运作机制于1628年由英国医生兼解剖学家William Harvey首次描述。
此外，我们还知道（这一点最早由一百多年前的美国解剖学家和病理学家Franklin Mall提出），人体内部结构——包括器官、神经、血管、骨骼和肌肉——被一种纤维性结缔组织包裹并支撑，这就是筋膜（fascia）。
这种无处不在的纤维组织，就像房屋中支撑房间的框架结构。但在Theise和Wells的研究发表之前，人们并不认为这些“框架”以及其中的间隙会在器官内部和器官之间相互连通，形成一个网络。
为了帮助理解间质内部的结构，Wells建议可以想象一张嵌在凝胶中的铁丝网。
铁丝网代表胶原蛋白（一种蛋白质）。在间质中，胶原蛋白束彼此交织，提供强度和结构。
类似海绵的凝胶则由透明质酸构成，能够吸收并储存水分，填充在胶原束之间的空隙中。
液体、细胞和其他分子在这种凝胶中缓慢流动。
在这一新的认知中，这些微观空间彼此连接成一个更大的网络，液体在其中流动，随后再重新进入淋巴系统和心血管系统——就像地下水在地壳中流动，最终通过泉水和河流回到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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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ise、Wells及其同事的发现获得了科学界的高度评价。
“这项工作非常全面，”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助理教授David Merrick说。
不过，将结缔组织视为一种循环系统的观点，在某些医学体系中并不陌生。
“这种知识其实非常古老，”俄亥俄州立大学家庭与社区医学助理教授、整骨医学医生Leah Welsh表示，“其他医学体系很早就提出了类似观点，只是当时没有显微镜。”
正如Theise在2023年接受《Radiolab》采访时所说，一位中医专家在中国的一次会议上对他说：“我们已经讨论这个问题4000年了。”
当前研究中一个最引人关注的方向，是间质是否与中国古老的针灸疗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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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被用于治疗多种疾病，包括慢性疼痛、偏头痛、季节性过敏以及化疗引起的恶心，但其作用机制一直未被完全解释。
间质的发现，可能帮助我们用现代生物医学语言理解针灸的原理。
针灸理论涉及两种循环要素：气与血。
中医认为“气”沿着12条主要通道（经络）运行。针灸师通过在身体特定穴位插入细针来促进气的流动。
2002年的一项研究中，Helene Langevin和Jason Yandow将手臂上的针灸穴位与肌肉之间及周围的筋膜位置进行了对应。
随后研究发现，这些穴位正位于间质中液体流动的结缔组织区域。
2019年，中国由李宏毅医生领导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在尸体的手脚穴位注入化学示踪剂，并通过胸部按压推动体液流动。
荧光成像显示，这些示踪剂沿着四肢的间质空间向心脏移动。研究人员与Wells和Theise一样，意识到他们观察到的是一种间质循环系统的证据。
如果穴位位于间质中，那么经络是否也可能在间质中运行？
2021年，中国的一组研究人员在15名志愿者前臂的穴位注入染料。
在几乎所有受试者中，染料都沿着一条路径缓慢上行，该路径对应心包经（从手腕沿内侧手臂运行）。
（心包经正是许多邮轮上用于缓解恶心的腕部按压装置所刺激的经络。）
“这条路径不在静脉里，也不在表层，”该研究资深作者、哈佛医学院助理教授Andrew Ahn说，“它是在肌肉之间的间质中。”
“当我看到这一点时，我意识到：‘我们发现了重要线索，这确实与针灸有关。’”
“我确实认为，间质可能是连接东西方医学的桥梁，”Wells说，“但必须用科学方法加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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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还需要大量研究来全面理解这一发现的意义，但已经出现了一些令人期待的线索。
Merrick在动物实验中的研究表明，当人体体重增加时，脂肪周围间质中的特殊细胞可以被激活，生成健康脂肪细胞，而这对预防2型糖尿病至关重要。
如果能够引导这些细胞产生更多健康脂肪，或许可以成为糖尿病治疗的新靶点。
作为一名胃肠病学家，Wells指出，间质连接可能解释某些炎症性肠病（特别是溃疡性结肠炎）患者为何会发展为影响胆管的自身免疫疾病。
一种理论认为，免疫细胞、肠道细菌或其碎片可能从肠道迁移到肝脏，并通过间质到达胆管。
间质网络在癌症转移中似乎也发挥关键作用。
众所周知，癌细胞可以“劫持”淋巴系统扩散至全身。但研究表明，肿瘤细胞可能首先通过间质中的液体流动移动，就像鱼顺流而下一样，然后进入淋巴系统。
多种癌症——包括乳腺癌、肺癌、结肠癌、胰腺癌和皮肤癌——都被观察到通过间质扩散，并在过程中分解透明质酸。
一种名为narmafotinib的药物，能够干扰肿瘤细胞在间质中的侵入和移动。在与化疗联合使用时，它在胰腺癌的早期临床试验中显示出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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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循环系统的发现，可能彻底改变我们对人体运作方式的理解，也可能改变我们看待自身与其他生命系统关系的方式。
Wells指出，水螅（hydra）——一种微小的淡水无脊椎动物——具有充满液体的结缔组织“中胶层”（mesoglea），其结构与间质类似，也含有胶原蛋白和类似透明质酸的凝胶物质。
植物似乎也拥有类似间质的结构，称为“质外体”（apoplast），它是一种在细胞膜外运输水分和养分的间隙系统。
这些例子表明，通过间隙流动的体液，可能是数亿年前复杂多细胞动植物最早形成的循环系统。
这一相对较新的发现，或许开启了新的研究前沿，将我们与地球上最古老的生命形式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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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vraham Z. Cooper是肺部与重症医学医生，现任俄亥俄州立大学医学副教授。
插画作者Jérôme Berthier是居住在加拿大温哥华的视觉艺术家与插画家，著有漫画《My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