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晚我好想哭。
公司加班到九点后是可以免费打车的，我十点才下班，所以理所当然叫了辆车。师傅来了以后，我们简单聊上了天，他说他干这行不久，每天接单时间也不长，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还和我讲他曾经有次接单接到了四环外，又是如何不容易在深更半夜赶回了家。
后来他问我，可不可以放歌听，我说您的车您当然可以自便。他说，自顾自的放音乐那不是对乘客的骚扰吗，不问一下的话害怕乘客会介意。我说没关系，您随便放。我和他分享我前两天刚看了一个笑话，说如果想强制让别人听你的歌单，就去做出租车司机，我们两个一起笑了起来。
那时候的我，抱着对一切有好奇心的我，确实很期待师傅会放些什么歌，但在我的想象里无非都是我爸爱听的什么beyond王杰和唐朝乐队。我看着师傅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名叫《加州旅馆》的歌。
他和我讲，这首歌，是他最喜爱的歌，是他第一次和他爱人约会的时候，在那家西餐厅听到的歌；他说，那时候是他第一次吃西餐，刀叉也不会用，还是他爱人教他用的；他说，一晃都四十年过去了，这首歌也听了四十年，可还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旋律好听。
于是我打开小红书搜索了这首歌，看到一个人自己翻译的歌词，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便和师傅说，您有空的时候还是搜一下吧，我觉得您一定会很喜欢。师傅问我在哪里搜呢？我反问他手机有什么软件，他说他不看抖音，也没有其他什么软件，只有微信用得多。我说您百度一下的话肯定也能搜得到。
他想了想，问我，可不可以让我给他念一念。
我说当然没问题，于是，就在这个夜晚，就在这辆车上，我把加州旅馆的歌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歌词是黑夜，今晚也是黑夜；歌词里的人行驶在高速中，我们也在路上飞驰而过。
我全程低着头专注念歌词，终于念完后才抬起头，可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师傅在抹眼泪。他和我说，谢谢你。然后他说，真好。我也说，真好。师傅手机正在播放的《加州旅馆》也结束了，只剩下沉默和风的声音。
我脑子里不断在想他的那句话：「这首歌也听了四十年，可还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我的出现竟然也有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吗，延迟了四十年的时差要怎么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去理解。我不知道，但我很想说声谢谢，这首歌我很喜欢，至少这首歌在我未来的四十年里都不会忘记了，至少我的人生真的会因为这个夜晚而变得更加不同。
下一首是《探清水河》，歌里唱着：
「秋雨下连绵 霜降那清水河
好一对多情的人 双双就跳了河呀
痴情的女子这多情的汉
编成了小曲儿
来探清水河
编成了小曲儿
来探清水河」
到达目的地了，师傅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和我说，希望你每天都开心，我说谢谢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