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潮汕之前，朋友跟我说，去那边要会吃。我问吃什么，他说什么都好吃。我想，那就随便走走，走到哪吃到哪。
到汕头的第一天早上，我没去那些有名的店，拐进了一条老巷子。巷口有一个菜市场，不大，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香菜的味道。我本来想绕过去，但看见一个摊子前面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鱼饭，我就站住了。
鱼饭不是饭，是盐水煮过的鱼，一条条码在竹篮里，像刚捞上来一样。卖鱼饭的是一个阿姐，四十来岁，短头发，穿着一双黑色雨靴。她正在把刚煮好的鱼从大锅里捞出来，一条一条往篮子里摆，摆得很仔细，鱼头朝一个方向，眼睛都朝着外面。
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她手里的动作不快，但是很稳。每摆一条，她会用手指轻轻按一下鱼身，好像在确认它熟了没有、摆得稳不稳。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买鱼饭？”我说我想看看。她没催我，继续摆她的鱼。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拿起一条小的，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递给我：“尝尝，刚出锅的。”
我愣了一下。她说：“不用钱，你站半天了。”我接过来，鱼还是温的。用手撕了一块，肉很紧实，咸味淡淡的，越嚼越有一股鲜甜。
我就站在她摊子旁边吃完了那条鱼。她也没管我，继续摆她的鱼。吃完我把碟子还给她，她说：“好吃吧？这是今天的第一批，天没亮就去拿的货。”
我问她做这个多久了。她想了一下，说：“二十多年了吧，我爸爸以前就在这个市场做，我嫁过来就跟公公学，做到现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没有停，又捞起一锅新的鱼，热气扑在她脸上。她把鱼一条条摆好，偶尔把歪掉的拨正。
就是那个“把歪掉的拨正”的动作，让我看了很久。那一条鱼歪了一点，其实没人会注意到，买家也不在意。但她看见了，就伸手拨一下，很自然，像在家里收拾桌子，顺手扶正一个杯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摊子她摆了二十多年，每天重复一样的动作。但她没有变得随便，她还在意每一条鱼摆得正不正。
我在那个市场里又逛了一圈，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菜头粿，喝了一碗热热的猪血汤。但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阿姐伸手拨鱼的那一下。
回来以后，我跟朋友说起这件事。朋友说，潮汕好吃的那么多，你就记住一条鱼？我说对，就记住那一条鱼。
潮汕的好，不是哪一家店多有名，是你在街边随便遇到一个人，都可能让你看见什么叫“把一件小事做了二十多年，还当成第一天来做”。#国内旅游[超话]#
那条鱼的味道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个伸手拨正鱼的动作，我到现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