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杜岕唱和的这八首写竹诗,之所以放到别集中,大概不是因为杜岕的身份问题,杜岕自己虽然不出仕,但儿子杜亮生已经参加清朝科举了,可能还是因为他自己写诗的情绪问题,这些诗读起来感觉不是那么正能量,可能也涉及一些难以言说的感情。
《和些山冬至前三日咏东轩竹见寄八首》
其一
廨宇东头修竹枝,抽空绿影自幽奇。
冬来解带围加长,客为凌云苦构思。
蒙密窗间无面势,萧疏梅外有丰姿。
南行岁月书详记,欲写清光已后期。
【翻译】
我官署东边的修长竹枝,抽高的绿色身影自有奇妙的幽深之美。入冬以后,我解下衣带测量,发现它们已经变粗了,为了歌咏它的凌云之姿,我苦苦构思诗句。窗前蒙着密密的竹子,看不清整体形状;梅花之外,竹子疏疏落落,另有一种风姿。到江南后的岁月我都详细记着,想要描摹这清秀的竹光,反而时间靠后了。
其二
吴竹冬郎手自栽,缭垣周胠网莓苔。
旧阴独许藜床设,新径那移锻灶来。
碧玉根芽深不见,黄云捧戴望难开。
可怜一线愁牵处,除待麻姑海上回。
【翻译】
这些吴地的竹子,是像“冬郎韩偓”一样,被称赞“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我,亲手种下的。
它们缭绕在园墙周围,侧面布满了苔藓和蛛网。
在这竹荫小径之地,唯独允许我安设藜床闲坐,哪能够真的像嵇康一样隐居打铁呢?
竹子碧玉般的根芽深埋地下,根本看不见;就算有帝王祥云的捧托承载,恐怕也难以破土而出得到绽放。
可怜我那一线愁绪牵挂的地方,只有麻姑从海上归来沧海变成桑田的那天才能得到解脱。
第一首诗比较简单,是组诗的开头,有起兴的作用。第二首诗开始切入正题,首先用了“冬郎”韩偓的典故。韩偓,乳名冬郎,是李商隐连襟韩瞻的儿子,有一次亲友们给李商隐践行,十岁的韩偓在席间作了一首送别诗,李商隐也作了一首《韩冬郎为诗相送寄酬》称赞他:“十岁裁诗走马成,冷灰残烛动离情。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这就是“雏凤清于老凤声”的由来,曹寅用“冬郎”形容自己,不是自视甚高,而是说有人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超越自己的父亲。所以他在这片自己种的幽竹之下,只能偶尔放松一下,并不能像嵇康一样真的隐居不仕。但是他也有一种焦虑,就是“碧玉根芽深不见,黄云捧戴望难开”,他现在还没有崭露头角,就像竹子的根和芽藏在土里,可能长不出来,就算有“黄云”的托捧和忧戴,他也未必能长出来,实现黄云捧日的景象。
《古微书·洛书纬》中记载:“黄帝起,黄云扶日。”还有一篇《黄云捧日赋》,是唐代元和年间官员蒋防创作的散文,该赋以“黄云捧日”天象为核心意象,通过“日明而丽,云润而黄”的自然景象,阐释“君为日,臣为云”的君臣关系理念,强调“上下同体,表里成文”的政治秩序。
正常来说,如果君王信任自己,大臣一般都是表示“我一定不负厚望,好好干”,但是如果自己干不好呢?万一我干不好呢?这也是一种镜子背面的情绪。而这样的愁绪,可能要一直到沧海变成桑田之后才能散去。
麻姑是《神仙传》中的仙人,修道牟州东南姑余山,东汉桓帝时,麻姑应王方平之约,降于蔡经家,能掷米成珠,自谓“已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