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安静地坐在审讯室里,郑北双手撑着桌子,透过单向玻璃观察他。一个教化学的大学老师,在被带进警局的四个小时里,一直保持着一种问心无愧的从容姿态。
他坐得很闲适,甚至翘着二郎腿,浅色的衬衫有极淡的竖条纹,灯光下里面打底的背心若隐若现。四个小时,没有看表,没有要求喝水,没有要求去卫生间,简直像是坐在他自己的家里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郑北微微眯了眯眼。
过分的正常就是异常——正常一个普通的beta,即使是高知,即使本身毕业于警校,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处境下保持坦然,除非他早已经做好了来这里的准备。
男人就那么坐着,眼神没有焦点,形如花瓣的嘴唇随着发呆会有轻微的动作——他在解题。这是常见的审讯手段,针对不同的嫌疑人,郑北会通过观察来决定要不要在审讯之前先搁置几个小时,以达到干扰的目的。
“北哥,尸体腐烂太严重,尸检报告还得两三天。”张雪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猛地一摔手里的文件,厚厚一摞文件砸在桌子上发出轰隆一声。
审讯室里的人似乎被惊动,那双原本坦然无波的眼睛动了动、那是个很轻微的失误,男人立刻又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有敲桌缓解焦虑,没有深呼吸调整情绪,没有借由抬手抿头发来争取压抑氛围内哪怕一秒的缓解。他依旧那样安静、沉默、温和地坐着。
“顾一燃……我记得是beta是吧?”郑北抬手,食指点了点桌子。张雪瑶从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摊开递给郑北,说:“喏,顾一燃,男,beta,二十五岁,花州市公安大学侦查系副教授。”
“资料能确定正确吗?”郑北拿起记录着顾一燃自出生起到二十五岁的全部资料,很厚一摞。天才儿童,这是郑北的第一印象,从出生起到二十五岁,这个人的人生没有一秒钟是浪费的。
“学历奖项这些都核实过,全是真的。但第二性别这个,哥你也知道,属于隐私,一般不影响案子进展的话不会特意去核实。要去查吗?”张雪瑶问,看向郑北,郑北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男人身上,半晌,一抬下巴:“嗯,同时去查他和死者是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确定的恋爱关系。”
“哥你是怀疑他和死者之间不是正常恋爱关系?”张雪瑶顺着郑北的目光看向审讯室里的顾一燃,郑北嘴角没什么温度低勾了一下,说:“一个十四岁上大学,人生前十七年一直在不停读书参赛做实验的beta,你说他十七岁那年突然和一个大他十岁其貌不扬的社会闲散人员陷入爱河,可能吗?”
“啊。”雪瑶张了张嘴。
郑北又一抬下巴:“放他走。”
……
审讯室里,顾一燃知道单面镜后面有人在看着他。郑北,哈岚市局最年轻的支队长,顾一燃抬眼望向审讯室门口站着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极浅淡的微笑。
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脖颈修长,然而此刻微微低垂,没有质询,没有反抗,顺从地起身,从郑北身前路过时浑身一僵。
郑北的鼻息喷洒在他后颈,顾一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alpha硝烟弥漫的信息素喷薄而出,引起他生理性的颤栗。
顾一燃没回头,然而脚尖踉跄,郑北立刻搀扶住他,虎牙在审讯室的灯光下森白可怖,他笑着说:“顾老师,小心。”
顾一燃微微侧头,礼貌地抿了抿唇,说:“多谢。”
“顾老师,用的什么香水啊?”
“我不用香水。”
“是吗?”
郑北略微俯下身,在顾一燃肩膀轻嗅。对于beta来说,这并不算是个冒犯的动作,但对omega而言,这可以算性骚扰了。
顾一燃只是看着他,瞳仁黑的不太正常。郑北笑着,掸了掸他的肩膀,说:“茉莉花好,败火,我挺喜欢。”
“……”顾一燃心跳一停,然而面色毫无波澜,他盯着郑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顾一燃坚信郑北不可能在他打了三针抑制剂的情况下还能闻出来。就连机器都难以在腺体停止工作的情况下检验出第二性别。
“郑队,辛苦。”顾一燃也抬起手——他的神态在一瞬间从防备换了另一种态度。
手腕反转,顾一燃帮郑北压了一下衣领,说:“希望尽早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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