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流酱
26-05-12 16:47

那时候他没意识到这个抱拥的实际意味像种告别,否则何至于拖到现在。
当年在役的时候黄少天有一套房是买在他对面,后来为了躲他才又搬回旧屋。但这一间喻文州也不是没来过,小区的布局七八年下来也没什么变化,天色暗了,他兜了两个圈,顺利地找到了楼上。敲过几次门无人应,虽然大概率他的指纹已经被删了,但和黄少天待在一起久了很多地方也被同化,使用本能来解决问题看起来有点任性,不过以毒攻毒么……他试探地把手指按上去。
门开了。
喻文州都不知道该不该叹气。屋内灯开了两盏,整体还是昏暗。投影小声地放着视频,他换鞋的时候客厅簌簌响了两声,转头,黄少天抱着毯子坐起来,很恍惚地看着他。
看起来是刚醒。以前夏休期他熬夜也不是这么昼夜颠倒,脸色被荧荧的屏幕光一照,竟然显得有点发白。要知道黄少天平时气血旺得能砍半个农庄的鹅,这情形喻文州也顾不上本来要说什么,快步过去探了探他额头:“没烧啊。怎么这个点才醒,不舒服?”
这动作是种有点怀旧的过界,黄少天还沉浸在被人抓包混乱作息的尴尬中,被他摸了一下也没躲,下意识答:“没有。”他最近都没太睡着,下午困意盖过心绪,在敲门声响之前勉强睡了两个钟。但这种话当然不能和喻文州说,黄少天脑子里转了一圈总算拎清楚了自己被找上门来的现状,立刻开始呲牙赶人:“你来干嘛?敲门没人应意思就是不让进,谁让你进来的,我就说北京的风水咬人,擅闯民宅都能干出来,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赶紧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北京的风水咬不咬人不好说,再说下去黄少天估计要咬人了。喻文州等他念叨了一通,伸手又探到他后颈试了试温度,这动作放他们俩现在的关系里有点过于亲密,黄少天激灵了一下,闭嘴了。
“也没烧啊,”喻文州有点无奈地把手收回来,低头问他,“不是喜欢我吗,脾气还这么坏。”
这种半疑问半陈述的句子最滑不溜手,黄少天咯噔一下,心说完了喻文州好像真献身来了。没见到人的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多有骨气地拒绝,同情也好念旧也好难道他很稀罕,但真听见的时候打过的腹稿又全忘了,眼睁睁听着喻文州下一句说:“我不喜欢你,”
……这才正常嘛。他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喻文州顿了顿,又接上来:“谁告诉你的?王杰希看手相那个三脚猫工夫你也信。”
啊。啊?
说话大喘气的确是个不良嗜好,黄少天彻底僵直,本来做好的决定也变成一团浆糊。在世界上有些事情仍然简单,譬如航空箱内打开罐头,猫明明知道有蹊跷,绕柱三巡最后还是会踏进去。诱惑的力度在于诱惑本身,其他一切黯淡下来,他几乎负气地想你敢给我就敢要。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也哽住了说不出,喻文州静静地站在咫尺,他仰了仰头,焦点也不知道落在哪里,喃喃:“……我好像还没睡醒。”
喻文州的手搭在他边上的靠背上,此刻被人很顺当地一躲,黄少天钻出去又拿毯子给自己蒙上了。都这样了还当鸵鸟,喻文州没打算再放过他,跟过去隔着一层把他抱住了。
到这时候才发现黄少天在微微发抖。喻文州伸手慢慢拨开他罩在脑门上的那半截毯子,后知后觉地心痛起来。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黄少天本来睁着眼在暗中观察,被子一掀开,很迅速地又把眼睛闭上了。但听觉触觉没法封闭,于是很近,感觉睫毛被人拨弄了一下,喻文州的声音传过来:“你都不说。”张新杰的台词在这种时候意外地好用,“我想答应也没有东西能答应啊。”
全副心神用在感知情绪的时候身体的其他部分似乎感受到某种匮乏,一下子回过神来才发觉四肢都僵了,手肘的经脉麻到手指尖,五感忽然之间变得极其灵敏,要产生一种周身长出鳞片或枝干,会随风摇动似的错觉。想睁眼说不要玩我睫毛,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已猛然凑近张熟悉面孔,喻文州也不等答复,很不见外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字面意义上地面面相觑了。
看起来喻文州像是等着他说点什么,刚自导自演了那么一大通,黄少天的积极反应和忽略不计也没什么区别。即使是前两天得以屡次确证,喻文州也忍不住悄悄自我怀疑了片刻。黄少天在这两天里突然想开了决定放弃他的可能性比较小,但不是没有——但他当了二十几年锦鲤,不可能就这时候这么点背吧?
不管了。喻文州催他:“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好像是到这地步了黄少天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腾一下开始冒烟。脸红了也不躲了,扒在他胳膊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只有嘴还是硬的:“你谁啊,不要乱亲!”
我能是谁。喻文州心说。当地好心的拾荒路人,被控入室抢劫的嫌疑犯,差点颗粒无收的被暗恋对象,哦还有,平平无奇但偷亲不会挨打的前同事。
这一串短语随便扔一个出来都够黄少天恼羞成怒,他很明智地选择抓住主要矛盾:“我先问的,快点说。”
“问什么?”
“喜不喜欢我。快说。”
干嘛啊这人好烦!但凡黄少天现在不是刚刚回魂都要再跟他斗嘴两个回合,可惜如今只剩下本能来应声,仿佛程序自动响应,石子扔进来泛起涟漪那样,眼睛都不眨地滚出来标准答案,是:“喜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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