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访谈|访中国医科大学67期校友纪勇—— 守望记忆长河,深耕认知沃土
有一群人,不追逐聚光灯的耀眼光芒,而是在最需要耐心与长期坚守的角落默默耕耘。纪勇,便是这一群体中坚定的一员。作为中国医科大学1981级(67期)校友,他从“红医摇篮”出发,却未曾料到,此后数十年的职业生涯,竟与“记忆”二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认知障碍领域还被社会忽视、临床研究几乎空白的年代,他宛如一位执着的农夫,在贫瘠的土地上播撒希望的种子;又好似一名沉稳的守夜人,在遗忘的暗夜里,为迷途者点亮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自此,他走进那些被岁月模糊了眼神的背后,倾听混乱言语中的真实诉求,在迷雾重重的病症中探寻破解之法。三十余载寒来暑往,他不仅成为患者家庭信赖的医生,更化身为这个领域里一位安静而坚定的“摆渡者”——不喧哗,自有声。
初心如磐 红医精神,悄然入骨
“我上大学时,是人生中头一回离开家乡超过五公里,也是第一次坐火车。”纪教授的话,将时光拉回1981年的秋天。因行程耽搁晚到的他,推开宿舍门时,本以为会面对陌生与疏离,未曾想,迎接他的是早已铺整妥当的床铺,和几张真诚的笑脸。那句“就等你来了”,朴素却温暖,成为他学习医学人文的第一课 —— 原来,医者的仁心,最初就藏在这平常的善意里。
谈及母校的滋养,他没有点名某位恩师,却道出更深的体悟:“红医精神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它像空气一样,融入每日的呼吸,于潜移默化中融进了骨血。”晨起操练的号角、彻夜不灭的灯火、老师们严谨笃实的治学态度、同窗间不服输的钻研较劲……这一切,织就了一种独属于红医人的气质——家国使命、集体荣誉与艰苦奋斗交织相融,沉淀为他生命中最深厚的精神底色。
这份精神烙印也成为了他日后无论身处顺境逆境,内心最深处最坚实的支撑与回响。“从踏入中国医科大学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得为祖国事业,多做一点实事。”
择路深耕 从“冷板凳”到终身志业
人生的转折,有时并非源于热爱,而是始于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说实话,我学生时代最‘怵的就是神经内科。”纪教授笑着坦白当年的“偏见”,那时他总觉得它如迷宫般复杂,考试也令人头疼不已,所以当毕业被分配到神经内科时,他坦言道“当时可伤心了”。
命运的转机,来自一句轻描淡写的工作安排:“纪勇,记忆障碍这边没什么人涉猎,你多留意一下。”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认知障碍”在中国尚属无人问津的领域——患者寥寥,研究空白,社会误解极深。无疑,这是一条少有人坐的“冷板凳”。
但正是这片“荒原”,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正因为一切都是全新的、空白的,在这里,专家和新手的认知差距,其实没有那么悬殊。”这种奇特的“平等感”,点燃了他探索的勇气与开垦的决心。他一头扎进文献中认真研读;贴近患者,从细微的表情、含糊的言语、不经意的行为中捕捉线索。渐渐地,他发觉,当凭借自身的专业积累,为一个陷入困惑的家庭带来些许清晰与希望时,那种价值感,比任何荣誉都更为真实、更为温暖。
从“不情愿”到“接手干”;从“试着做”到“全心投入”——兴趣的嫩芽,在责任与专注的浇灌下,终长成一片守护记忆的森林。
渡海求真 重塑医学的温度与边界
作为中国医科大学早期日语班的学生,纪勇教授后来远赴美国纽约大学医学中心深造。这段经历,不仅拓宽了他的学术视野,更彻底重塑了他对医学的理解。
“在那里,第一课并非技术,而是对患者无差别的尊重。”他回忆道,导师会花半小时,向患有认知障碍的老人耐心解释病情;医护人员会自然地蹲身,与轮椅上的患者平视交流。“医学的对象是人,是鲜活的生命和温暖的情感。若剥离了温度,再高超的技术也只是冰冷的工具。”
这份尊重,成为他日后行医的准则。“患者说‘这位老医生对我格外尊重’,是我从医多年最为珍视的评价。”
另一重震撼,源自对医学科学动态性的感悟。“我极为震撼地发觉,几年前在我们教科书上还被奉为圭臬的内容,已然被新的研究证据所推翻。”这使他时刻保持警觉:医学没有永恒不变的真理,只有不断探索、无限接近真相的过程。“满足于现有的知识储备,是医生面临的最大危险。”他时常以此告诫学生,“必须秉持终身学习的理念,始终保持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既定结论的审慎怀疑。”
正是这种开放包容、求真务实的科学观,奠定了他回国后追踪前沿、转化创新的治学根基。
仁心为渡 于无声处,点亮心灯
学成归国之后,纪勇教授立即投身于认知障碍领域的开拓性工作。他不仅追求专业的“硬度”——诊断精准、治疗规范、研究深入;更坚守医学的“温度”——以理解化解焦虑、以支持消除迷茫、以希望照亮前路。
在这个常被误解为“无药可治”的领域,他深知,医疗的意义远不止于开方施药。有时,一句清晰易懂的病情解释、一次耐心的倾听陪伴、一个坚定的眼神鼓励,就能让一个濒临崩溃的家庭重燃信心。他记得那位定期从外地赶来的老先生,每次复诊结束总给他一个无声又充满信赖的拥抱;也记得病人家属悄悄放在他桌上的那瓶水,附言里写着:“纪医生,听您说完,我心里就亮堂了。”
对于这些家庭而言,纪医生带来的那种确定感、支持感和精神慰藉,常常和药物治疗同等重要,有时甚至更能抚慰心灵。
纪勇教授谦逊地称自己为“国际医学搬运工”,实际上他是智慧的“引渡者”。他将全球前沿的诊疗技术与研究成果进行消化、转化,搭建起一座适合中国患者的诊疗之桥。正是专业与仁心的融合,使他在业内被赞誉为“引路人”,也是患者心中值得信赖的“摆渡人”。
薪火相传 寄语后学,传承不止
作为培养了数十位博士、硕士的导师,纪勇教授对母校的“小红医”们寄予了凝练而厚重的期许:
专注进取,笃行致远。“若决心深耕某领域,请先学会专注。莫被潮流裹挟,勿因起步冷清而疑。认知障碍领域当初也曾门可罗雀,唯有沉心专注,方可窥见蓝海。”专注之上,须持进取。“医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须保持追问,主动追踪,甚至勇敢提出新的质疑与探索。”
自信乐观,内心丰盈。面对挫折,他赠予“自信乐观”四字。“自信源于扎实积累,乐观是主动选择的智慧。”他特别提醒青年医者需内心丰盈。“职业情感消耗巨大,须为自己搭建一座‘精神后花园’。”他自己就以阅读、音乐、运动为伴,滋养心灵,平衡压力。
情怀永续,接力红医。“你们站在‘红医摇篮’肩头,传承着独特的精神财富——服务人民的初心、精益求精的执着、无私奉献的勇气。”他期望年轻一代不仅成为技术专家,更成为有温度、有情怀、有担当的健康守护者,让红医精神薪火相传。
深情回响 愿母校辉光,历久弥新
访谈临近尾声,纪勇校友深情地祝福母校:“愿全体校友和师生携手共进,让‘中国医科大学’这块牌子实至名归,不负其作为红军军医学校创始校的光荣传承。”
纪勇校友的故事,是一部关于选择、坚守与热爱的生动教材。它告诉我们,伟大的事业未必始于轰轰烈烈的梦想,更可能源于一份朴实的责任与不懈的钻研。把一件事做到尽善尽美,便是非凡;用仁爱之心照亮一方天地,便是辉煌。
致敬这位在认知障碍领域默默耕耘的“摆渡人”,也愿每一位红医学子,都能找到愿意为之奉献一生的方向,以初心为舵,以坚守为桨,坚定笃行,奔赴远方。
校友简介
纪勇,中国医科大学1981级(67期)校友。现任中国微循环学会神经变性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老年医学会认知障碍分会常务委员等职。长期致力于阿尔茨海默病等认知障碍疾病的临床诊疗与科研工作,是我国认知领域重要开拓者之一。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为行业发展贡献了坚实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