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年上2
第一次见面,原顾是不是太亲密了[嘘]
婚期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顾青裴正躺在偏院的床上,烧还没退干净,额头温温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丫鬟把话带到就走了,连门都没进,好像多待一刻就会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顾青裴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把柜子里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好,一块用了多年的旧砚台,两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还有母亲留给他的一个小银锁——银锁已经发黑了,他一直没舍得戴,用帕子包着藏在枕头底下。
拢共就这么些东西。
用块包袱皮一裹,也就一个小包袱,提在手里轻飘飘的。
成亲那日,天还没亮就被拖起来了。
顾青裴前几日那场烧没好全,身子还虚着,被两个嬷嬷按在椅子上洗漱,热帕子往脸上一捂,差点把他闷得喘不过气来。头发被拆开重新梳,扯得头皮生疼,他抿着嘴一声没吭。
婚服拿来了,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看着倒是体面。可往身上一套,嬷嬷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太大了。肩膀处空出一截,腰身也松松垮垮的,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大红的布袋里,空落落的。
“这……”嬷嬷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怎么瘦成这样?”
旁边另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嘴。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拿针线临时收了几针,好歹看着不那么离谱了。
顾青裴就这样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婚服坐在妆台前,由着嬷嬷往脸上涂脂抹粉。他的脸色实在太差了,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双唇也是淡淡的。
嬷嬷拿了胭脂在他两颊上拍开,又用口脂描了唇形,末了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新人嘛,得有新人的样子。”
顾青裴抬眼看着铜镜里的人。
镜中那张脸被胭脂口脂衬出了几分颜色,腮红扑得有些重,嘴唇红得发亮,乍一看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从小到大从没这样有气色过,以至于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是自己,倒像谁家养的瓷娃娃。
他还没看够,嬷嬷就过来催了:“快把盖头盖上,误了吉时可不行。”
大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顾青裴手里攥着那个小包袱,刚要出门,就被嬷嬷一把拦下了。
“新郎倌,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顾青裴张了张嘴,“是我的东西。”
嬷嬷伸手把那包袱接过去掂了掂,扭头跟旁边的婆子对视一眼,笑了一声,随手递给门口的小丫鬟:“拿去收着。新郎倌,镇北王府家大业大,什么没有?带这么个东西过去,不够丢人的。”
顾青裴想说什么,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罢了。
婆子把他往轿子那边引,他这才注意到花轿停的是侧门,不是正门。
顾青裴弯腰钻进花轿,轿帘在身后放下来。
他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起轿——”,轿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
外面安安静静的,连个吹打的都没有。
顾青裴坐在轿子里,随着轿身的晃动轻轻摇摆,盖头下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
轿子落了地。
顾青裴深吸了一口气,弯着腰往外走。盖头遮着,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感觉摸索着踩下去。
脚刚踩到地上的时候,腿突然一软。
膝盖往前一弯,整个人就要跪下去。
顾青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手稳稳地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住了。
“没事吧?”
顾青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镇北王?
他摇了摇头,又想到自己盖着盖头对方根本看不见,慌忙又补了一句:“没、没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原炀没再说话,手却没有松开,扶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前面的喜婆喊了一声“跨火盆——”,原炀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新郎倌,皱了皱眉,索性弯下腰,一手揽着肩一手抄过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顾青裴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原炀胸前的衣襟。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原炀步子大,几步就跨过了火盆,却没有急着把人放下来,一直抱进了正堂才轻轻搁在地上。
拜堂的礼仪不长,但顾青裴觉得每一拜都像熬过了半个时辰。他头晕得厉害,眼前的红盖头晃来晃去,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勉强撑到拜完堂,喜婆引着他往后院走。一进卧房的门,顾青裴就撑不住了,几乎是跌坐到了婚床上,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没等他喘匀,喜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贵君别着急,这合卺酒还没喝呢,喝完再洞房~”
顾青裴在盖头下面闹了个大红脸,慌慌张张地就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喜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贵君不急不急,咱先把这盖头掀了。”
她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请王爷掀盖头——”
顾青裴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喜婆在旁边说了一串吉祥话,什么“红盖头高高掀,夫妻恩爱万万年”,顾青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盖头被掀开的瞬间,烛光涌进来,刺得顾青裴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抽气。
他抬眼看去,喜婆和几个嬷嬷的脸色都不太对,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个胆子大的嬷嬷脱口而出:“这,这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断喝截住了。
“大胆!”
原炀的声音不大,却沉甸甸地砸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岂敢妄议贵君?”
几个嬷嬷齐齐噤了声,缩着脖子后退了两步。
原炀站在顾青裴面前,身形高大,逆着烛光,脸上神色看不太清,但他看出来了。
盖头下面这张脸,不是他要娶的那个人。
御史大夫顾忠翰的嫡长子顾青渊,京城第一公子,他虽没见过面,但听说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可眼前这位,瘦得像根竹竿,脸色惨白,唇上的口脂在烛光下红得刺目,怎么看都不像是京城第一公子。
而且屋里那些嬷嬷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
“你们都下去吧。”原炀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后面的事不需要你们,也不准多嘴。”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走的还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青裴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滑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噗通一声,闷响。
原炀此刻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人,眼神像刀子似的,一寸一寸地剐过那张被胭脂口脂遮得不像样的脸。
“如实交代。”原炀说,“你是谁?”
“我是顾青裴。”顾青裴跪在地上,声音比平时稳,甚至称得上平静。
“顾青裴?”原炀拧着眉头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你和顾青渊是何关系?”
“我是……我是顾青渊的弟弟,不过不是同胞……”
原炀听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哦——”他拖长了调子,俯下身来,目光在顾青裴那张稚气未褪的脸上转了转,“拿一个小孩来糊弄我?你连庶子都算不上。”
顾青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原炀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捏住了顾青裴的下巴,微微抬起。
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呵。”原炀唇边那点弧度加深了,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讽刺,“真是用心良苦啊。”
顾青裴的嘴唇抖了一下。
“臣对王爷……绝无不轨之心……臣……呃……”
话说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向前栽去。
原炀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捞住了他。
那副身体落在怀里的时候,原炀愣了一下。轻得不像话,像抱了一捆稻草,骨头硌着骨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行了,起来吧。”原炀把人扶稳了,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小孩呢。”
顾青裴被他半扶半抱着靠回了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狼狈不堪。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茫然又惶恐地看着原炀,不明白眼前这个人要做什么。
原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躲开了那道目光。
“你多大?”
顾青裴喘息了一会儿,声音发飘:“十五。”
原炀沉默了。
十五。
他今年二十一,差了六岁。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小孩。
可他又没养过小孩。
原炀站在床边,一只手叉着腰,看着靠在那里喘气的顾青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留下他?一个十五岁的病秧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带着就是个累赘。
送回去?顾家拿他来替嫁,说明根本不把他当人看。送回去了,这小孩还能活吗?
麻烦。
天大的麻烦。
原炀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停住脚步,收回目光。
“罢了。”
他走回来,在床沿坐下。
“既然你已经嫁给本王,无论你以前是谁,你现在都是本王的。过去之事,本王就不深究了。”
顾青裴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原炀站起身,走到桌边。桌上摆着合卺酒,两杯酒用红绳拴在一起,他递到顾青裴面前。
“今日既是大喜日子,该有的礼数,总要走完。”
顾青裴伸出手来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原炀的手指。
原炀愣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这么烫?
没来得及深究,两个人各自端着酒杯,手臂交缠着饮尽了杯中酒。顾青裴酒量差,一杯下去,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连脖子根都红了一层。
原炀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红得发烫的脸,觉得不太对。
他伸手探了探顾青裴的额头。
滚烫。
顾青裴却浑然不觉,只觉得那只好大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凉丝丝的,怪舒服的,不由自主地歪了歪头,在那手心里蹭了蹭。
原炀猛地收回手。
他回头看了顾青裴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软塌塌地靠在床柱上。
这是烧糊涂了。
“来人!”原炀朝外喊了一声,“传府医!”
——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进门先给原炀行了礼,才坐到床边把手指搭在顾青裴的脉上。
诊了好一会儿,捋着胡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王爷,贵君怕是烧了几日没好全乎,今日劳累一番,又勾起了病。这烧倒是不碍事,开两剂药发散发散,调理几日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贵君身体的亏空才是大事。”府医斟酌着措辞,看了原炀一眼,“贵君的身子比看上去还要亏空。这应当是常年少食少眠所致,气血两虚,脾胃孱弱。下官不知道为何御史大夫的公子会……”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堂堂御史大夫的儿子,居然会孱弱至此。
原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开方子吧,本王总不会亏待了他。”
府医应了一声,起身去开方子。
原炀站在床边,盯着床上那个人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人。”
门外的侍卫探头进来。
“贵君跟来的嬷嬷呢?叫她过来伺候。”
侍卫的表情有些微妙,顿了一下才回答:“回王爷,贵君……并未有任何陪嫁。随行的只有花轿和两个抬轿的,连个丫鬟婆子都没带。”
原炀沉默了一会儿。
好得很。
顾家这是装都不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是怒还是烦的火气,对侍卫说:“去煎药,然后都退下,今晚不用你们守夜了。”
药煎好送过来,黑漆漆一碗,冒着苦气。
顾青裴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呼吸又急又烫。
原炀把人扶起来,一只手揽着肩让他靠着,另一只手端着药碗送到嘴边。
“张嘴。”
没反应。
“顾青裴,张嘴,把药喝了。”
眼皮动了动,还是没醒。
原炀没了耐心,捏着他的下巴把嘴撬开,药碗凑上去灌了两口。顾青裴被苦味呛得咳了几声,眉头皱得死紧,倒是把剩下的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喂完药,原炀把碗搁在一边,开始解顾青裴身上的喜服。大红的婚服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白色中衣。他把中衣也解了,目光扫过那副单薄的身体。
没几两肉。
肋骨一根一根地浮在皮肤下面,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掐住,胳膊腿都细得像竹竿。这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少年,分明像是遭了几年罪的小叫花子。
原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副身体。
他吹了灯,脱了外袍,在床上躺下来。顾青裴被他挪到了床铺里侧,隔着一床被子,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
原炀躺着,听着身边那个人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半天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刚要入梦,身边突然有动静了。
顾青裴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滚过来,整个人像只蚕蛹一样拱到了原炀身边。被子被挤开了,他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原炀的胳膊,然后顺着手臂往上,攀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贴了上来。
“母亲……”顾青裴含混地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软,带着烧糊涂了才有的那种黏糊糊的鼻音。
原炀僵住了。
想把人推开。
没推开。
顾青裴扒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又蹭。
原炀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什么母亲,我当你父亲差不多。”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突然一僵,然后浑身开始发抖。
顾青裴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滚烫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地砸在原炀的皮肤上。
“不要……不要父亲……”他在昏沉中拼命摇头,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噩梦攫住了,“不要……不要父亲……”
原炀愣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顾青裴的背,放柔了声音:“好好好,不要父亲,不要父亲。”
顾青裴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嘴里反反复复含混地说着什么,听不清,但那个“不要”听得格外清楚。
原炀拍了拍他,换了说法。
“母亲在。母亲在。”
顾青裴的哭声慢慢小了,攥着原炀衣襟的手指也渐渐松了力道,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炀维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动,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不再烫得那么吓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依然没有血色的脸,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微微张着,睡得不踏实,眉心拧着一个小小的结。
原炀看了片刻,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得。
娶过来一个小祖宗。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