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大赛##迷你短篇#《快递小哥》
陈教授和老伴张老师退休那年,书房里的君子兰刚好开了第十茬。老两口都是理工大学的退休教授,唯一的儿子陈铭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早年间去了美国深造,夫妻俩总跟邻里笑着说“孩子忙,一年回一次就挺好”。
可谁都没料到,打第六年起,陈家的门就再也没见过年轻人回来的身影,倒是大大小小的快递堆得比往常还勤,吃穿用度样样精细,连张老师爱吃的桂花糕都按月寄到家门口。送快递的小伙子叫陆远,和陈铭同岁,生得白净斯文,见了人总笑着先打招呼,“伯父”“伯母”喊得比亲侄子还亲。第一次上门送件时,他看见陈教授踮着脚换灯泡,放下箱子就搬过梯子动手修,临走还把家里老化的插座都检查了一遍。一来二去,老两口家的水电出了故障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陆远也从不推辞,下了班骑着电动车就过来,修完了坐下来喝杯张老师泡的茶,听陈教授讲两句当年搞科研的旧事,夕阳斜斜照进阳台,暖得像一家人。
逢年过节,陆远总提着年货来陪老两口过除夕。小区里的邻居看了难免私下嘀咕:“这小伙子跑前跑后这么多年,怕是盯着陈家那套学区房呢?”“是啊,亲儿子都六年没影了,哪来的陌生人平白无故献殷勤。”闲话传到陈教授耳朵里,老人家只是摸着手里的紫砂壶笑,半句解释也没有。
这一晃就是十年,陈教授和张老师都过了八十岁。老两口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上次陈教授突发心梗住院,全靠陆远没日没夜守在病床前,喂饭擦身、跑手续拿药,比亲儿子还周到。护士们都夸老两口好福气,养了个孝顺儿子,张老师靠在病床上,看着陆远忙前忙后的背影,眼角悄悄红了。
那年冬天格外冷,陈教授走在前面,没过一个月,张老师也跟着去了。还是陆远一手操办的后事,忙完了头七,他才联系了学校的工会领导,一起上门清理老人的遗产。打开那间一年四季紧闭的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卧室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万现金,房产证摆在抽屉最上面,书房里两百八十多册专业藏书保存得完好无损,保险柜里除了老两口的证件,还有一份封得严实的公证遗嘱。
当工作人员念出遗嘱内容时,在场的人都怔住了:“我夫妇二人六年前就已知晓,儿子陈铭一家三口在美国遇车祸离世。陆远是陈铭的大学同窗,现任市建筑设计院设计师,十多年来主动以送快递的名义照顾我们的起居。我们百年之后,所有现金、房产、藏书,全部归陆远所有。”
陆远站在陈教授常坐的藤椅旁边,眼眶红得厉害。他对着遗嘱深深鞠了一躬,转头对校领导说:“麻烦您帮我把这些财产都以伯父和伯母的名义捐给慈善基金会,就用作贫困学生的助学基金吧。”他顿了顿,看向墙上老两口的合影,“当年我家里穷,靠陈伯父每个月的资助才读完大学,陈铭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他爸妈,这十多年我多了两个亲人,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了。”
窗外的君子兰刚好开了,风一吹,香气漫了满屋子,和二十多年前陈铭第一次带着陆远来家里吃饭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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