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桃夭蹲在池边，注视着在清澈泉水中优游的锦鲤，赤，红，金，橘，尾巴如扇摇曳着，在池中舞出黄昏的瑰丽。

如镜的水面倒映出容桃夭的容颜，容桃夭有些恍惚，正思索着大师兄说的事情，一道爽朗的声音骤然在他身边响彻。

“师妹，你在看什么？”

话音未落，那具身子压上容桃夭的后背，双手顺势环抱住容桃夭的颈项，两名少年贴在一起，姿态亲昵。

容桃夭没好气地用手去肘灼华的腰腹，他的相貌不似男子阳刚英俊，多了几分阴柔，柳眉杏眸，名字柔美，经常教第一眼见着他，不熟悉他的人认作女子。

初遇灼华时，容桃夭就义正词严地同灼华说过他是男的，灼华上下打量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

容桃夭问，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还唤我师妹？

灼华绽出欠揍的笑，你长这么可爱，当然是我的师妹。

自那之后，灼华每每唤了容桃夭一声师妹，都会被容桃夭追着满宗门打，闹得人尽皆知，容桃夭越想越气，当着灼华的面哭了出来，灼华愣在原地，就算被容桃夭拿木剑痛殴，也一次都没躲开。

容桃夭每一记都用了十成力，恨不能把这个混账玩意打残。灼华被打得浑身瘀青，却也没有反抗，只是定睛看着容桃夭哭得泛红的鼻尖，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喊你吗？

容桃夭心想废话，但是他仔细想了一遍，点点头，又摇摇头，泣道，我讨厌你喊我的口吻。

灼华不解地问，什么样的口吻。

容桃夭抹去泪水，冷静地说，轻蔑，戏谑，不把我当一回事，好似我只是你拿来取乐的笑话。

我从未这样想过你，从来没有。灼华认真解释，我唤你师妹，就只是想逗你玩，如果伤害到你，对不起。

容桃夭嘲讽一笑，你同我道歉又有何用……拜你所赐，他们都在嘲笑我。

灼华走上前，拭去容桃夭脸上未干的泪痕，轻声问，谁嘲笑你了？

……五师兄他们。

容桃夭抿了抿唇。五师兄心高气傲，向来看不惯他跟灼华走得近，在他们眼中，资质平庸的他跟天赋异禀的灼华是云泥之别，尤其当年的拜师大会上，青霄真人没收五师兄做徒弟，而是收了他做闭门弟子，这也让五师兄对他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平常这般跟灼华打打闹闹，容桃夭是不在意的，直到他听见五师兄他们在背后议论他的相貌，说他是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了青霄真人跟灼华。

这深深伤害到容桃夭的自尊心。思及此，容桃夭眨了眨眼，眼泪再次淌落，砸在灼华的手背上。

容桃夭面无表情地流泪，灼华不停为他擦拭眼泪，轻哄道，这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不这样闹你了，我就私下喊你师妹，乖啦，别哭了。

你滚，我讨厌你。容桃夭恶狠狠地踩了灼华一脚，不顾灼华的挽留，大步流星离去。

自那之后，灼华数日没在容桃夭面前现身，容桃夭获得了短暂的清静，直到灼华再次现身。

灼华把桌子都摆满了点心吃食，还拎了两壶珍贵的酿明月，专程来给容桃夭赔罪。

容桃夭问，你失踪数日，就是去买这些玩意？

灼华笑着说，我这不是为了讨你欢心，特别去凡间买了你小时候喜欢吃的点心嘛。

容桃夭抱着手臂，算你识相。

灼华双手交握，露出讨好的笑，既是如此，师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可好？

容桃夭拿过明月酿，这在凡间唯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品尝的美酒，啜饮一口，道，再有下次，我就要跟大师兄告状，说你欺负我。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容桃夭轻哼一声。

后来，容桃夭发现宗门里没了五师兄的踪迹，好奇地去问大师兄，大师兄反问他，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

容桃夭茫然地摇摇头。

大师兄沉默了下，道，五师弟不知招惹了谁，灵核被人生生剜去，此生再与修仙无缘……不仅如此，他的腿还遭树木压断……恐怕这辈子……终身残疾。

容桃夭诧异地睁圆双目，直至来到池边，看着悠游的鲤鱼，始终都在想着五师兄的事情。

及至被灼华打断思绪，容桃夭把他从身上撕开，问，你听说五师兄的事情了吗？

灼华又重新贴上容桃夭，顺势搂住容桃夭的腰，你那么在意他干嘛呢？他一介废人，已经跟我们没任何关系了。

容桃夭颤了颤，若是我日后同五师兄一样，也沦为一介废人呢？

灼华毫不犹豫地笑着说，那师兄养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