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未消時,曾於灣仔的一家小廚食得一餐好味……
不想上周重訪,竟如換了人間。有點菜的結構的不穩,也有廚房出品的失落。有數道菜味入喉,甜的讓我們無路可退,草草結賬離去……
此般光景,日常中常有。飲食點菜之道,結構為先。冷盤清口,湯盅潤腑,熱菜呈味,主食墊底,終以甜品收場。這般舊式章法,安穩在先。若往生疏餐廳,必先多問小菜滋味傾向,免得一桌甘同,味蕾困於單調,雅興盡失……
翌日午間,JASON訂了富臨飯店。不為那名動江湖的燕鮑翅肚,只為赴一場預約好的契約,蟹肉官燕釀雞翅。此味是阿蘇特意囑其子相薦。入口谨慎之余,不禁嘆服。去骨之雞翅,薄皮緊致若金甲。內釀之官燕蟹肉,軟糯鮮甜勝美玉。既有市井釀菜之親暱,又具珍饈之貴氣。齒頰留香之際,那份扎實與層次,確非凡品……
然而食事終須有憾。臨了貪心,加了一道干炒牛河,卻失了方寸。先前友人屢次告誡,去若此等尊處飯店,切莫挑衅平民小炒。奈何我好奇性十足,定要一试。結果徒留悵惘。看來,這尋常巷陌的煙火氣,終究要在尋常巷陌尋……
夜訪「步雲」。此間近來聲名鵲起,竟成港島最難預約的餐廳之一。去前聞聽雖未正式揭幕,檔期卻已排至九月秋涼。通常以此種姿態,絕非我必去之地,然而好友道出此間灶火與食案,僅距一米有餘,所謂頭灶,便是這般呼吸可聞的距離。如此之說,倒非為口腹之欲,倒像是去窺探一番這方寸之間的熱鬧了……
餐畢歸來,其餘種種皆已淡去,唯余一味在唇齒間盤桓,催我不斷反芻那晚的光景。就是現烤脆皮乳豬。片皮之時,師傅刮去皮下豐腴的油脂,只留極致的酥與脆。繼而佐以壽司之鮮、醬汁之醇、紫蘇葉之清,再以紫菜折成小小一卷,如日式手卷模樣。送入嘴裡,那聲響與觸感,真是無與倫比。世間評分多有苛刻,若為此味打分,縱是滿分,也嫌不夠……
連日來,心頭總繞不開那幾片乳豬的滋味。原來,真正的難預約,並非門檻高得嚇人,而是這一口入魂後,教人甘願在那夏末的九月里痴痴等候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