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tty小栗 26-05-13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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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韵恺其实很讨厌赵胤。

这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但心里那杆秤称得清清楚楚。赵胤这人,说好听点叫人情练达,说难听点就是只老狐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致的油滑。
九五年的人,在模特圈摸爬滚打了快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都会应付,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压,看着亲切,其实那笑意从来走不到眼底。王韵恺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不舒服,那种不舒服没什么具体缘由,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个人对天敌的本能警觉。

可偏偏命运这东西就爱开玩笑。
公司去年年底开了个会,把他和赵胤叫到办公室,说现在市场流行什么他们懂,短视频平台上一对一对的男男cp火得不行,公司也想试试水。王韵恺当时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他看了赵胤一眼,那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表情跟听天气预报似的,甚至还点了点头。

赵胤接话接的快,“我没问题。”
结果这就把王韵恺那句“我有问题”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想起房租,想起女朋友上个月看中的那条项链,想起自己账户里那个寒碜的数字。
他一个专科出来的空乘,转行在这个圈子里能站住脚全靠这张脸和这副身材,说白了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但给的饭有限。
公司给他指了条道,他走还是不走?

他走了。

签那个所谓的合作协议之前,王韵恺其实犹豫了很久。他和女朋友聊过这件事,在出租屋那张不太宽敞的床上,两个人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小姑娘跟他在同一个公司做模特,两个人从培训班就认识,在一起三年多了,熟得像是长在一块的两棵树。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搭在王韵恺胸口上说:“都是赚钱嘛,你演你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她甚至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王韵恺有时候觉得自己女朋友比他更适合干这行,她心态好得离谱,把营业和真心分得清清楚楚,像两个互不相扰的抽屉。她说这话的时候还顺便调侃了一句:“不过你演的是0诶,赵胤那种老帮菜演1,粉丝能买账吗?”

买账。
何止买账。
王韵恺自己都没想到能火成这样。

他和赵胤第一次合体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破了公司的记录,弹幕刷得密密麻麻,礼物特效满屏飞,王韵恺坐在手机前面都有点懵。赵胤倒是稳得很,一边对着镜头笑一边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事他做过一千遍。

王韵恺张嘴接了。
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的那一瞬间他想,这钱确实比走秀好挣。

后来的日子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循环。
两个人每周固定时间直播几场,拍一些暧昧向的短视频,偶尔接双人商务,在社交平台上互相评论些模棱两可的话。
赵胤对这些东西驾轻就熟,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说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什么时候该在镜头前“不小心”碰一下王韵恺的手背,他把控得精准到令人发指。

王韵恺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个,适合到一种近乎不要脸的程度。

但赵胤确实大方。
这一点王韵恺没法否认。

第一次收到礼物是在合作满一个月的时候,赵胤随手递过来一个袋子,说路过商场看见了觉得挺适合你。王韵恺打开一看,是一瓶香水,他不太懂这些,回去搜了一下价格,给他吓个半死。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王韵恺后来又陆陆续续收到过不少东西——一个巨大的毛绒娃娃,他说是之前粉丝提过,买一个方便卖腐;一条手链,他说是朋友店里拿的没花钱;一双限量版的球鞋,他说买错码数了退起来麻烦。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每次王韵恺都想拒绝,但赵胤那种给东西的方式让人很难开口。他不是郑重其事地送,而是随手一搁随口一提,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要是推辞,反而显得你小题大做、不识抬举。

王韵恺有时候觉得这就是赵胤的手段,用钱和礼物织一张软绵绵的网,让你不好意思翻脸,不好意思说重话,甚至在某个瞬间真的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但理智会很快把他拉回来——他清楚地知道赵胤喜欢男人,知道赵胤看他的眼神里偶尔藏着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被很好地包装在营业的框架里,但王韵恺不是傻子。

他也不止一次想过,赵胤到底图什么。
以赵胤在公司的地位和人脉,根本不缺赚钱的路子,犯不着跟一个比他小七岁的新人搞这套。他问过自己女朋友,小姑娘当时正对着镜子卸妆,闻言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他。
“还能图什么,”她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图你年轻,图你好看,图跟你绑定能让他保持热度。你以为老油条就不怕过气啊?”

王韵恺觉得她说得对,但又觉得好像不全是那么回事。

有一次他们在棚里拍双人宣传照,摄影师让赵胤从后面环住王韵恺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个姿势摆了得有十分钟,王韵恺笑得脸都僵了,赵胤的呼吸就打在他耳朵后面,温热而均匀。休息的时候赵胤递给他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王韵恺接过来喝了一口,余光扫到赵胤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某家高档餐厅的预订页面。

“晚上有空吗?带你去吃个饭,顺便聊聊下个礼拜的直播方案。”赵胤头也不抬地说。
“直播方案不能现在聊?”王韵恺语气不咸不淡。
赵胤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吃饭的时候聊,氛围好一点。”

王韵恺没接话。
他低头喝水,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那顿饭最后还是去吃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精致得感觉多吃两口钱包就要大出血,不过王韵恺没客气,不吃白不吃。
赵胤确实和他聊了直播方案,但也聊了很多别的东西——王韵恺的老家、大学时候的事、对以后的打算。
赵胤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问问题的方式不让人反感,顺着你的话头往下走,偶尔插两句自己的经历,不多不少刚刚好。
王韵恺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回到家才反应过来,那顿饭赵胤好像什么实质性的话都没说,反而是自己被套了一堆信息出去。

他把这事跟女朋友说了,人家正在敷面膜,笑得面膜差点裂开。
“你看看你,跟人精在一块待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王韵恺把她脸上的面膜按回去,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赵胤永远不慌不忙的样子,讨厌赵胤那些恰到好处的体贴,讨厌赵胤送的礼物堆在角落里越来越多,每次看见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你拿了我的东西,你就得好好跟我演下去。
他甚至讨厌赵胤在直播时那些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手搭肩膀、揉头发、靠近耳边说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粉丝的嗨点上,也每一次都让王韵恺的后槽牙微微咬紧。

但他最讨厌的,是自己居然在慢慢习惯。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习惯赵胤每天早上发来的微信,内容无非是今天的安排或者一句简单的“起了没”,偶尔附带一张他养的猫的照片,那只胖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起来慵懒又富贵。习惯赵胤在休息室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说空调温度太低小心感冒。习惯赵胤记着他喝咖啡不加糖、吃火锅必点蛋炒饭、对芒果过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一次直播结束得很晚,两个人都累了,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等车。王韵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人往他身上盖了件东西,睁眼一看是赵胤的风衣,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木质调香水味。他下意识想坐起来,赵胤的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躺着吧,车到了我叫你。”

那一瞬间王韵恺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荒唐的念头——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像按灭一个燃起来的火星。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脸埋进风衣的褶皱里,那点木质香若即若离地缠绕在鼻尖。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街上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

可是。
王韵恺真的很讨厌赵胤。
从一开始就讨厌,讨厌得有理有据。

但是后来那些礼物堆了半柜子,休息室里的风衣盖了一次又一次,橘子剥了不知道多少个,咖啡永远是不加糖的温度刚好,他那些有理有据的讨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需要刻意提醒自己才能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他们在户外拍物料,秋天的风刮得有点凉,王韵恺只穿了一件薄衬衫,拍完一个镜头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赵胤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件外套,反手就搭他肩上了,动作随意得像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穿上,”赵胤说,“冻感冒了明天直播怎么弄。”

王韵恺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挂着一贯不正经的笑,但眼神里好像真有那么一丝认真的东西。王韵恺鬼使神差地把外套穿上了,他把手缩进去,听见赵胤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

他觉得耳根子有点热,于是偏过头去看别处。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全是碎金一样的光斑。

王韵恺好像没那么讨厌赵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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