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小森
26-05-13 14:36

《兰英听闻过往》

夜静了,看不见风,只看见河两岸的树枝在左右摇摆,亦或前后摇摆着。

没有鸟雀飞过,这夜里,少了许多颜色,少了许多声音,少了许多动态,唯有兰英的心,在暗暗翻涌。

冬来竟还有三个哥哥。这是他从未和自己提过的事。兰英心里有疑惑,却又不敢向大姐打听。兰英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像一根细绳,捆住了她的言语。

大姐见兰英垂眸沉默,又缓缓开了口:“我爸妈见冬来带你回来,心里别提多高兴,我们一家人都跟着欢喜。这些年,家里人一直揪着心,总怕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提结婚的事了。”

“为什么会担心他不结婚?”兰英下意识脱口而出。

大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兰英身上,抿了抿嘴唇,又重重点了下头,像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心,才缓缓开口说道:“冬来从前,有过一段眼看就要成的姻缘。两家人都谈妥了彩礼,结婚的各项事宜,也都置办得妥当。

哪想到接亲头天晚上,新娘弟弟突然跑过来找我弟说:“姐夫,彩礼还需要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明天你接亲的时候如果没准备上,我姐就不会上车的。”

我们一家人听到这话,全都愣在了原地,一度以为是不是听错了。没有一万块钱,就不嫁了?

我们这里,女孩子结婚前一天,有提出条件的风俗,但钱数不会超过200元。
多数都是象向征地要点东西,比如要离娘肉6斤6两,这个数字,其实是女孩子出生时候的体重,一般都要6斤6两,六六大顺。

但他们要一万块。

结婚前一天突然索要这么多钱,这是提前预谋好的?还是临时想起来的?我们不得而知。

当时家人又气又急,娶不娶呢?娶她,就要再花一万块钱,憋屈。不娶她?家里亲戚朋友都通知了,明天接不到新娘子,会被当做一辈子的笑柄。

实在没了办法,我爸只好硬着头皮,跟手头稍宽裕、做着小生意的大哥商量,想让他先把这笔钱垫上。老人家还是怕丢了面子吧。

大哥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觉得这笔钱拿得太窝囊,但看着老爸发愁,还是转头去跟大嫂商量。可大嫂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

没办法,家里连夜开了家庭会议投票决议,当时我结婚了不能参与投票,大哥、二哥、三弟态度一致,都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其实冬来心里,也气女方家临时坐地起价,可当他看到三个哥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坚决反对,他心里肯定更难受了,他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心里都清楚,对方这样搞,太欺负人,就算这婚勉强成了,往后日子也不得安宁,不如趁早作罢,免得冬来一辈子受委屈。

就这样,三个哥哥分头去通知各家亲友,说婚事临时取消。

一桩喜事,就这么黄了。

那年,冬来二十出头,手里没有多少积蓄,在家,他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默默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他怨自己没本事,心里怕是也怨三个哥哥不肯伸手帮他一把。

婚事吹了之后,他一句话没留,就离家出走了。

头两年,他杳无音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家人四处打听,找寻,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爸妈急得吃不下睡不着,短短时间,头发就白了大半。

直到第三年,他才主动往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过得好。一晃七八年过去,家里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结婚的事,我们谁也没想到,这次他回家,竟带回了你。”

兰英静静听着。
原来冬来,也曾受过这般刻骨的伤。

大姐说着,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哑了:“我弟话少,看着不好亲近,可心特别善,自尊心又强,再难的事、再大的委屈,都习惯自己扛着。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多懂他一点。往后过日子,要是有什么难处、受了什么委屈,你尽管跟我说。”

兰英轻轻点头。在她心里,冬来一直待她很好,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重与温暖。当初她敢义无反顾跟着他,远离家乡来到这里,也是心里反复掂量过后的选择。

夜更静了,河边的风又凉了几分。

大姐看着兰英,轻声问道:“兰英,说说你的想法,可以吗?”

“姐,我会和冬来好好过日子的。”
兰英的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嗯,我相信你,也信我弟。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没过多久,在冬来父母与哥哥姐姐的操持帮衬下,兰英和冬来的婚礼热热闹闹办了起来。

亲戚朋友都来了,家里院外都坐满了人。那也是兰英头一回见到这般热闹的场面,她忽然想起阿云出嫁那日,排场都不及此刻盛大。她心里泛起了一丝甜。

给公婆敬茶时,两位老人各自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兰英手里,那是给她的改口费。握着沉甸甸的红包,兰英正式有了新的家人,欢喜之余,一缕酸涩悄然爬上心头。

她想起了远在黔东南的亲生父母,自己已经成家嫁人,他们却一无所知,还以为她依旧在外四处打零工,挣钱。

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我这样私自成婚,不告知父母一声,算不算不孝?会不会遭老天爷的惩罚?

冬来看到了兰英眼底的落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慰:“等这边婚事的琐事忙完,我就陪你回娘家。要是叔叔阿姨愿意,我们就在你老家再摆几桌酒席,告知你所有亲友,我们结婚了。”

兰英抬眸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心底的不安,散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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