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器材室里没有跳马，堆在角落的是漏气的旧足球，天花板没有掉灰，是墙角被漏进来的雨水侵蚀掉，积起像被蚂蚁啃噬过得白灰……她和林远在里面待过好多次，她知道窗户外面的冬青丛很久没人修剪，新旧交叠的体操点垫子上，沾着被蹭下的皮粉……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但她发现自己现在大脑不太听使唤——刚才那些人说“两人被捉”时的语气，和提到垫子上的什么东西时那种哄笑，全挤在听觉神经里挥不掉。

她不认识那个体育生的女朋友，但她想起那女孩子大概也和她差不多年纪，羞涩的情意曝光在手电筒下，像被扒光衣服似的在办公室被老师问话、在走廊被人侧目，便替那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感到一阵恶心。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他们两个该不会？后半句听不清了，但笑声是压着的。她把书本翻到下一页，手指控制不住发抖。

她害怕，体育生知不知道领高原也和她在同个地方幽会的事情，老师们会不会复查沿路的监控稽查到底，发现他们是如何牵着手进入器材室，衣衫不整地离开。

晚自习十点半放学，她一个人走出校门，行道树的叶子被雨打了大半个星期，地上一片湿漉漉的青黑色。她站在传达室等家人来接，微信上他发了条消息：今天学校处分了在器材室捉到的情侣。母亲的车子驶到门口，她走了几步，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把最后一句撤回，换成了:[你今天还好吗？]

[刚下自习？今晚怎么这么早找我？]

她靠在车窗上，玻璃被雨点打得微微发颤，把她映在上面的脸晃得忽明忽暗。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他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追了过来：

[我看到了，是我们班的体育生是不是]

[他不知道我们的事，钥匙是我偷偷配的]

[不用害怕]

[怪我，不应该带你去那里]

往满语眼眶发酸，霎时心跳快得不行，但因为这句苍白的宽慰，后背反而松下来，像有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解。旁边开车的妈妈突然问她和谁聊天，从上车开始眼睛没离开过手机。她心不在焉，脱口而出和领高原，霎时手指一紧。妈妈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种质问的眼神，是那种有点意外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表情。 http://t.cn/AXVnLV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