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前文：http://t.cn/AXiMtDDZ

（六）

天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萧逸的脸上。

你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在晨光里已经看不见了，只剩几枚灰白色的小圆点。你侧过头，看到萧逸。

他睡在单人床的另一边，身体侧向你这一侧，手臂枕在脑袋下面。被子只盖到腰际，他还穿着昨晚那件黑T，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这是他睡着时的样子。

你从来没见过他睡着的样子。小时候你们各住各的房间，后来他很少回家，再后来你们隔着很远的城市。二十多年了，你竟然是第一次在清晨的光线里，这样安静地看他。

他的眉头是松开的。白天的萧逸，眉间总是带着一点警觉，像随时在观察什么。但睡着的时候，竟有一种莫名的柔软，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那道伤口已经凝了血痂。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地回涌，你想起他的眼泪，他的吻，后来呢？后来你哭累了。

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模糊地记得萧逸把你从沙发上抱起来，你的头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

单人床很窄，他把你放下来的时候你已经半梦半醒，感觉到他给你盖了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他睡在了那里，隔了半臂的距离。

整夜你们就这样躺着没有做任何事，昨晚的告白已经把二十几年攒下的勇气都用完了，剩下的，要等天亮了再慢慢攒。

你悄悄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刺得你眯了眯眼，大概扫了一眼，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你没点进去，犹豫了下，又去看热搜。

“萧逸”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萧逸恋情”“萧逸妹妹”“萧逸深夜私会”分别占据了热搜第三、第五和第七。

你点进萧逸的词条，置顶的仍然是那篇扒皮帖，转发已经破六位数了。

但评论的内容无非两种。

一类人维护萧逸，近乎狂热地维护，他们把他奉为圭臬，不允许任何人质疑他。

另一类人骂他，骂得比谁都狠。因为他们心中塑造了一个完美的萧逸，可那张照片打破了这种完美。他们愤怒，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有多不堪，而是因为萧逸没有按照他们想象中的样子活着。

你盯着屏幕，觉得有些好笑。

前者和后者，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没有人在乎事实是什么， 他们不需要证据，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只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只不过前者觉得他永远不会犯错，后者觉得他必须永远正确。而当现实与期待不符的时候，前者选择维护那个被自己神化的形象，后者选择摧毁那个让他们失望的真人。

你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骂你的也不少，你告诉自己这些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可那些字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来。

你想起了小时候听人讲故事，说旧时候的女人，丈夫死了不能再嫁，守一辈子寡，就能在村口立一座牌坊。牌坊高高的，石头上刻着字，路过的人都要说一声“贞洁烈女”。

你那时候不懂贞洁是什么，也不懂为什么人要为一座牌坊而活着。

讲故事的人说，那是封建礼教。

但吃人的不只是封建礼教，是任何一套把你框进应该和不应该里的东西。它可能叫“道德”，可能叫“名声”，可能叫“别人会怎么看你”，也可能是几个陌生人敲出来的“乱伦”两个字。

你不用真的做错什么，只需要让别人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就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贞洁牌坊也好，伦理纲常也好，网络审判也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先给你画一个圈，告诉你圈里安全，圈外危险，在圈里待久的人，就真的以为圈外面是悬崖峭壁，出去就会死。

可第一个人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悬崖，没有烈火，没有天崩地裂。只有风，只有路，只有从前不敢踏足的土地。

贞洁什么都不是，别人的眼光也什么都不是。

清晨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

你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又睁开。

身边的被褥动了一下。

你感觉到萧逸翻了个身，面朝你这边。他的呼吸变了节奏，从沉睡的绵长变成了将醒的浅促。你不敢动，假装还在睡，眼皮紧紧闭着。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没有回答，因为你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但你的耳朵已经红了，萧逸没再说话，感觉到床垫又陷了一点，他撑起上半身，凑近了一些，呼吸落在你的额头上。他停在那里，大概是在看你装睡的样子。

“睫毛在抖。”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认命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他的脸，很近，你看清他下颌线上一夜冒出来的青茬，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皮因为哭过还带着一点浮肿。

但他在笑，你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或者说，你从来没见过除却哥哥这个身份以外的萧逸，现在的萧逸，更像是……男朋友。

“早。”他说。

你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勉强清了清嗓子才说：“早。”

萧逸看着你，目光从你的眼睛滑到你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你的耳廓。

“你脸红了。”他说。

“没有。”你飞快地说。

“红了。”他把手伸过来，食指的指背贴了一下你的脸颊，“烫的。”

你把他的手拨开，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你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肯定乱得不像话，脸上说不定还留着枕头压出的印子。

你忽然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一醒来就去洗漱。

“我……”你开口，想找个借口去洗手间。

“后悔了？”萧逸忽然说。

你愣住了。他靠在枕头上，笑容收起来后显得表情很淡，看不出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但他的手指揪紧了床单。

“你后悔了的话，”他声音很轻，“我们就当——”

“没有。”你打断他。

萧逸的话停在半空中。他看着你，嘴唇还维持着那个没说完的音节的形状。

“我没有后悔。”你说。

萧逸怔了怔，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接着手从被子上挪过来，覆上你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他收回手的时候目光落在你枕头边的手机上，屏幕没熄，停留在你刚刚浏览的热搜界面。

“怎么还在看？”男人眉头拧了一下。

这话一出口，你就知道萧逸要开始安慰你了，你太了解他了，他会把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锋利的碎片一个人用手捧住，然后告诉你没事。

但你不想听了。

“我没事。”你把手机拿起来摁灭，“看到的时候确实挺难受的，哭也哭了。但今天早上想了很多，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你不用担心我。”

萧逸的眉毛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意外的表情。

“真的？”他问。

“真的。”

他看了你两秒，目光在你的脸上巡了一圈，从眼睛看到嘴角，确认你是不是在逞强。然后“嗯”了一声，靠回枕头上。

“那就好。”

你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有点奇怪。

“你不担心？”你问。

“担心什么？”

“就……这种事啊，”你斟酌着用词，“万一影响到你工作怎么办？车队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赞助商呢？”

萧逸想了想，他侧过脸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说，“有点担心。”

你心里一紧。

“但不是担心你说的那些，”他转过来看着你，嘴角挂着浅笑，“昨天看到热搜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哭、会不会想不开。”

他顿了顿。

“但现在看来，”他笑了笑，“……长大了，比我想象得更坚强更厉害。”

又是“长大了”，你以前很烦他说这三个字，总觉得他在把你推开，但他这次叫了你的名字，好像在说——我们终于并肩站在一起了。

“对了，”萧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晚爸妈打电话来了。”

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你声音都变了调，“说什么了？”

“没接。”萧逸说得随意，“发了消息，说在忙，晚点再说。”

你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就这样应付过去了？”

“嗯。”

“可是……那可是你——我——我们——”

你被他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那你怎么想的？”你问，“总不能一直不接吧？”

“没想好。”萧逸说，“所以那会儿没接。”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不像你认识的萧逸，你认识的萧逸是一个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的人，他仿佛永远有办法，永远可以被依靠。

“那你……”你犹豫了一下，“是在逃避吗？”

萧逸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下，然后转回来看着你说。

“算吧。”

你有点意外。

“车队那边的消息我也没回，”他继续说，“十几条，从昨晚到现在。助理发的，经理发的，还有一个赞助商对接人。”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他说，然后就笑了，“所以我跟他们说了，休息时间不回复任何工作相关。”

你愣了一秒，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也太……不敬业了吧？”

“怎么不敬业了，”萧逸理直气壮的，“我一年到头休息几天？休息日不回消息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解决问题。”你眨眨眼。

萧逸看着你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他伸出手把你脸上沾着的一捋头发拨开。

“谁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一种？”

他的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

“有些事情，”萧逸说，“现在去解决只会越解决越糟。不如先放一放，等它自己凉下来。反正最坏也就是那样了。”

“最坏是哪样？”

“最坏就是，”他看着你，“车队换人，赞助商撤资，然后我就变成无业游民了。”

“啊？……那……那怎么办？要不还是赶紧澄清吧……”你听完倒吸一口气，替他担心。

萧逸瞧着你紧张的样子笑起来，终究还是没舍得继续逗你。

“放宽心，没那么严重，我心里有数。”他主动上前搂住了你。

“相信我，都交给我。”

#萧逸##光与夜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