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能力萌主 26-05-13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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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年上3

一夜无事。

烧没往上窜,也没惊厥,只是睡得不安稳。顾青裴翻来覆去地动了好几次,每一次刚哼唧出声,身边就有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背上。

“娘在。”

顾青裴在昏沉中听到了,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松,紧皱的眉头也跟着舒展了几分,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如此反复了三四回。

原炀几乎没怎么合眼。

顾青裴一睁眼,面前是一面宽阔的胸膛,白色的中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胸口。

“呦,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青裴猛地仰起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原炀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搁在顾青裴背上,姿态懒洋洋的。他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才闭了会儿眼。

按照平日的习惯,他这会儿早该在校场上跑马练箭了,但看着顾青裴这个模样,他还是留了下来。

顾青裴像被烫了一下,慌忙往后退。

可他睡在床铺里侧,身后就是墙,退了两下就退无可退了。本来隔在两人中间的那床被子,在他慌乱后退的过程中被蹬到了身后,堆成了一团,把墙角堵得严严实实。

他整个人被挤在墙根和原炀之间,无处可逃。

原炀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挑了挑眉,长腿一抬,直接压了过来。

那条腿不轻不重地搭在顾青裴腰侧,分量十足,像一道锁似的把人牢牢圈住了。

“怎么,”原炀支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顾青裴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脖子根都红透了。他想说不是,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吭吭唧唧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蚊子叫一样的两个字:“王爷……”

原炀看着他那副又窘又怕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再继续逗他,把腿收了回来。

“还难受吗?”

顾青裴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不烫了,身上也没那么疼了,只是胃里有点翻涌,不过也不明显。

“不难受就起来吧。”

顾青裴一个激灵,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刚病过的人。他站在床前,理了理皱巴巴的中衣,赶紧说:“不难受了。”

原炀看了他一眼,“行,起来吃饭吧。”

顾青裴原以为洗漱更衣会是一番大阵仗,没想到原炀压根没叫人进来。

原炀三两下洗了脸,拿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就算完事。

顾青裴走过去的时候,门外有个小丫鬟端着铜盆想进来伺候,他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小丫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退下。

他没被别人伺候过。

在顾家的时候,偏院连个洒扫的丫鬟都没有,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让他伸着手让别人擦脸,他浑身都别扭。

他快手快脚地洗了脸,又净了手,转身看见原炀站在门口等,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厅走。

原炀走在前面,步伐大而随意,后头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顾青裴跟在他身后,缩着肩膀,微弯着腰,步子又快又碎,活像个小厮在跟着主子。

“把腰直起来。”原炀皱了皱眉。

顾青裴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原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顾青裴乖乖地跟在后面,这次挺得直直的,步子也放慢了些,和原炀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前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原炀在边关待惯了,不太在意生活里的细枝末节,但吃食上从不马虎——军营里带出来的习惯,吃饱了才有力气。今天考虑到顾青裴的身体,早膳弄得简简单单:白粥、蛋羹、两碟小菜,还有一笼热腾腾的包子。

简简单单。

顾青裴站在那里,看着那几样东西,喉咙动了一下。

白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蛋羹黄澄澄的,嫩得像豆腐,小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包子的热气直往上冒,面皮白净,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在顾家偏院住了十五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早膳。

一顿饭的标准,从来就是一碗冷饭配半碟咸菜。逢年过节多一个馒头,就算是加餐了。

原炀已经坐下了,看他站着不动,抬了抬下巴。

“吃吧,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顾青裴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一开始还端着,夹一筷子菜,喝一口粥,吃得慢条斯理的。可粥一入口,那股热乎劲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样,舒坦得不行。

筷子开始快起来了。

蛋羹舀了一勺又一勺,包子吃了两个,粥喝完了一碗,又添了半碗。小菜也吃了大半碟,吃得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原炀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这小孩吃东西的样子有趣极了。

着急——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像是不确定能不能夹那么多,又怕吃慢了东西会被收走。可又不着急——每口都嚼得很细,慢慢咽下去,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粒米的味道,舍不得糟蹋。

又着急又不着急,矛盾得很。

原炀看着他筷子又伸向蛋羹,伸手挡住了他的筷子。

“行了。”

顾青裴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抬头看他。

原炀把筷子从顾青裴手里抽出来,搁在桌上,语气随意但不容商量:“大夫说了,你不能多吃。”

顾青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怎么动的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碗,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桌上飘,飘到那笼包子上,又飘到那碟小菜上。

原炀看他那副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粥喝了一口,问了一句:“用得着那么可怜吗?王府还能少了你的饭?”

顾青裴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不会。”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王爷,你是好人。”

原炀正喝着粥,差点呛着。他咳了两声,拿帕子擦了擦嘴,哼笑一声。

“好人?没听过外面的人怎么说的我?”

外面那些传言他多少也知道些,顾青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我没出过门。”

原炀嘴角的弧度大了些,深得他意。

吃完早膳,原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顾青裴。

“今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府里除了我你最大,不用拘束,去玩吧。”

顾青裴点点头。

原炀看着他那副乖巧模样,转身走了。

顾青裴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确认原炀真的走远了,才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往外探头看了看。

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他挺直的腰背一下子松了下来,肩膀塌着,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乎是一路蹦跳着往卧房走。走了几步又觉得这样不太像样子,赶紧收住了,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看到,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除了王爷他最大。

顾青裴眯了眯眼睛,脚步放慢了一些。肚子里饱饱的,那份饱胀感让他觉得很不真实,像在做梦。

他有点撑。

还是回房躺着吧。

顾青裴在床上躺下来,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胃里的饱胀感越来越明显了,从舒服变成了不舒服,又从隐隐的不舒服变成了一阵一阵的翻涌。

顾青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猛地坐起来,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酸水直往喉咙里涌。他来不及下床,一张嘴,哗地吐了出来。

一口接一口,早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粥糊和着酸水溅在枕头上、被子上、床单上,到处都是。

顾青裴跪在床上,双手撑着被褥,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冷汗直冒,胃还在剧烈地抽搐,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顶,吐得他眼前发黑。

好不容易止住了,他低头看着满床狼藉,愣了片刻,赶紧翻身下了床。

床单上斑斑驳驳,被子上也沾了不少,枕头更是没法看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喊人,而是自己动手。

得收拾干净。不能让人看到。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顾青裴手忙脚乱地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被子和枕头也堆到一边。低头一看,褥子上也溅到了一些,他急得四处找东西擦,可屋里没有布巾。

他咬了咬牙,扯开自己的里衣,撕下一块布来,蹲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把褥子上被溅到的地方擦干净。

擦完了,他抱着那团脏污的床单被褥,推门出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他也不知道洗衣房在哪里,只好抱着东西一路走一路找。穿过了两个月亮门,绕过了一个小花园,才在后院看到有两个婆子在干活,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顾青裴怀里抱着一大团,看着实在是狼狈得很。

一个婆子抬了抬下巴:“你是新来的小厮?”

顾青裴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又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最后含糊地点了点头。

“放那儿吧。”婆子指了指墙边的木盆。

顾青裴把东西放下,却没有走。

他蹲在木盆边,舀了水,自己搓洗了起来。床单上沾了不少污渍,在水里化开,浑浊一片。他使劲搓着,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红,指甲里嵌着白色的皂角沫。

搓着搓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泪水一颗一颗地砸进木盆里,和那些浑浊的洗衣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真丢人。

第一天就给别人添麻烦。

他吸了吸鼻子,搓得更用力了。

洗衣房的婆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偷偷溜了出去,一路小跑找到了管家。

“赵管家,洗衣房里来了个小厮,蹲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洗,看着怪瘆人的。”

管家皱了皱眉,跟着婆子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就变了。

管家转身就跑,一路狂奔着去找原炀。

原炀赶到洗衣房的时候,顾青裴还蹲在木盆边,袖子湿了大半,脸上一层水光,分不清是溅上去的水还是眼泪。

原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蹲在木盆前,两只手泡在冷水里,指节冻得通红。床单在水里泡着,污渍还没洗掉,皂角沫浮了满满一盆。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把顾青裴从地上拽了起来。

“谁欺负你了?”

顾青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到原炀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原炀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哭红的眼睛和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骗不了人,只当他胆小。

“你不说是吧。”原炀松开他的手臂,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两个婆子,“不说那所有人都来领罚,一个都跑不了。”

两个婆子吓得扑通跪下了,连声喊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顾青裴急了,赶紧上前两步,挡在婆子和原炀之间,连声说:“没有没有,真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

顾青裴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怪我自己,我吐了……把床吐脏了。”

原炀看着他那副垂着脑袋、两只手还湿淋淋地滴着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吐了就吐了,怎么不说一声?”

“没什么大事。”顾青裴的声音闷闷的,“我自己能洗。”

原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朝外走,走了两步发现顾青裴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跟上。”

顾青裴站在木盆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洗完的床单,小声说:“等我洗完……”

原炀回头瞪了他一眼。

顾青裴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地跟了上去。

卧房已经叫人重新收拾过了,床单被褥全换了新的,地上也擦得干干净净。原炀进门的头一件事就是叫人去请府医,然后把顾青裴按在椅子上坐好。

“等着。”

顾青裴规规矩矩地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渍。

府医来得很快,还是昨晚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给顾青裴诊了脉,又问了早上吃了什么,听完之后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王爷,贵君的补身体不能着急。早上吃的东西,脾胃受不住,所以才会吐出来。眼下又有点起热,不严重,但得多加注意。”

原炀站在旁边,眉头拧着,一脸不痛快。

“就粥里掺了点牛肉,蛋羹吃了小半碗,这都不行?”

府医还是摇头,语气很肯定:“不行。贵君的身体吃不消,得慢慢来。先喝三五日的清粥,一点一点添,不能贪多。”

原炀转头看了顾青裴一眼。

“你吃草长大的?”

顾青裴低着头,默不作声。

原炀看着他那个沉默的样子,那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感又上来了。

算了。

“你列个单子。”原炀对府医说,“他每日能吃什么,写清楚,交到厨房,让厨房按着单子来。”

府医应了,起身去写。

原炀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缩在椅子里的顾青裴。对方大概是觉得他生气了,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头都不敢抬。

“顾青裴。”

顾青裴抬起头。

“你是贵君,不是下人。以后有事叫下人去做。”

顾青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点了点头。

原炀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烦,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他伸手弹了一下顾青裴的额头,不重,带着点亲昵。

“听见没有?”

“听见了。”顾青裴捂着额头。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