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日记04｜她是我彷徨时会想起的大姐姐

剧团的人都有归属，有人为戏而生，有人为名头奔波，有人为糊口度日。
只有小白鞋，像是误落尘间的一只鸟。
她总能看出谁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所以，她总能看见我。

我刚来剧团的时候，一身山里带来的粗布衣裳，没有衣服可换，花姨牵着我，去找小白鞋裁新衣。
她抬手给我量尺寸，指尖轻轻落在我的肩背，像落在身上的一片云。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的手可以这么温柔。
有一日雨下得很大，我路过她的窗边，她轻声唤我进去。她的屋子总是香香的，还放着婉转轻柔的音乐，她伴着旋律缓缓起舞，身姿轻盈优美。
那是我看不懂的舞姿，却让我挪不开眼。

她很少讲自己的心事，我也不懂怎么开口安慰。
我只知道，她有个遥遥相望的爱人，隔着山海，隔着世道，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总在无人的夜里失神，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安静地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一场永远不会抵达的重逢。

后来听说她的丈夫出了事，她落寞地回到剧团。
再见到她时，她竟然拿出亲手给我缝制的公主裙，轻声问我喜不喜欢。她说我是丑小鸭，不好看、不合群，只是还没有长大。等熬过一段日子，长出羽翼，我就能飞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她不让我喊她姨，要我叫她小白鞋。
她说，我们是朋友。

那天是她亡夫的生日。舅舅带着我陪她去山坡，空旷的野地里，音乐缓缓响起。
她伴着《天鹅》起舞，舞姿依旧好看，跳着跳着，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风刮过山坡，没有人懂她的思念。

在那之后，旁人都说她疯了，执意要把她送回老家。她本是干净自由的天鹅，误入泥泞的人间。
她离开的那天，我穿上了那件纯白的公主裙去送她，腿上的伤让我怎么也跑不快。
她坐在车上，依旧习惯性地抬手起舞。
她最美的样子永远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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