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给阿嬷的情书》
下南洋，梦南洋，
银信回时泪几行，
思君字字长。
聚无常，叹无常，
一纸红棉更未央，
忆时头满霜。

《给阿嬷的情书》这个片名首先让我想到的是黄乙玲那首闽南语歌曲《无字的情批》，歌词来源于她外婆的真实经历：外婆年轻时与一公子相爱，但由于家境不匹遭两家人反对，于是两个年轻人约定私奔以对抗家庭的阻拦，就在计划私奔的前一天，公子哥留下了一封信离开，他输给了现实，娶了一位富家女。外婆留着这封信，却始终没有打开，歌词有句：“我甲阿嬷问，阿嬷的情批是写啥咪，伊讲情人欲爱无勇气，才来用字骗情意”深以为然。
影片与歌曲不同的是两个年轻人真的私奔了，但在短暂的相聚后，为躲避抓壮丁只得下南洋谋生，从此男人飘泊江海，女人养儿守家。在几代潮汕人下南洋的历史叙事下，影片用“侨批、银信“为介，表达了跨越洋海的爱情之外，还有南洋潮汕人互帮互助的情义与家国情怀。观影后家姐妹问我泪了没有，额……我向故事泪目，向现实掩鼻。
广东闽南一带向以大男子主义著称，故而影片这样的爱情毕竟少，更多的例子是男人在南洋娶了二房另立家室，而潮汕的女人虽靠着海外汇来的财物度过时艰，在情感上却可谓孤独终老。也有海外二奶在男人离逝后仍然定期捎来银信赡养唐山妻儿的例子，但导演把二奶换成了另一位与男主无婚姻事实的外人谢南枝。于是影片中人们又可以相信爱情了！而影片的中心和泪点就转移到了两个女人在男人死后的隔空对话、误解与半世纪后的真相大白。维系一个陌生女人对一个已婚男人家室持续关怀的因素是什么？可能是报恩，或是彼此克制了的某些情愫，亦或是潮汕胶己人的情义，这些只能留观者猜想。
至于影片在某些平台还有喜剧的标签，不外乎是因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点缀以及没有画片感的黄段子而已，在这些点缀上谈家国情怀就显得有点扭捏煽情了。据说在泰国有一千万的潮汕人，潮汕人走到哪里都是“胶己人（自己人）”相互帮忙，而维系这种情谊的是以血缘为基础的地缘关系，在商业活动中他们也更愿意和同族同乡人合作，这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中心。从某种程度上看，潮汕人的家族价值是比爱情忠贞更高的存在，毕竟与妻无血缘关系，与子女则有，这也不难理解下南洋的男人仍然会养家，他养的是他心里头的那一套价值观。如果不知道婚姻的本质是契约，是高于血亲的存在，爱的本质是对至高者舍己之爱的效法，那么这样的电影泪目只不过是一场作秀和自欺，因为在现实处境下大概率找不到磐石般的爱情，潮汕姿娘不过是“煮娘”，而人们也可以在婚姻之外歌颂婚外情，美化非婚男女关系。
买完电影票顺手就把票扔了，好在检票员也放了行，也感谢前台小哥赠送的文创“侨批”。话说回来，决定去看这部影片原因有二，素人出演和方言。潮汕方言属于闽南语系，所以我也能听个六七分（闺女说她能听四成，大出我所料）。有人说影片中名字很有诗意，三个主要人物的名字分别是木、枝、叶，所谓木生枝，枝生叶，未晓是出于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感慨现在番客也不用写侨批了，代写乔批这一职业也鲜有人知了，手机视讯和网银转账十分便捷，然而信息也越来越廉价了，故而我还是会偶尔怀念一下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一个渴慕话语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