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能力萌主
26-05-14 22:0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年上4

原炀把顾青裴安顿在卧房里,让他在床上躺着歇会儿,自己转身出来,沿着长廊走到前院,找到赵管家。

赵管家正在前院指挥小厮搬东西,见原炀过来,连忙迎上去。

“王爷。”

原炀站定,双手叉着腰想了一会儿,开口了:“赵叔,你去看看那些王公贵族的仆从都是怎么安排的,咱们府上也照着安排一份。丫鬟、婆子、小厮,该配多少配多少,别省着。”

赵管家愣了一下,迟疑着说:“王爷,日后我们是要回朔北的,这京城王府不过是暂住。眼下置办这么多人手,到时候是带着还是遣散?带着路上累赘,遣散了又是一笔开销。这样是不是太铺张了?”

原炀想了想,摆了摆手。

“无所谓。什么时候回还不一定呢,先把眼前的日子过舒坦了再说。人先招着,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赵管家见他心意已决,俯首称是。

原炀刚要转身走,又停住了。他想着顾青裴那边算是找到人照顾了,可自己这儿还有一桩事没解决。

“对了,你把东院收拾出来,我以后搬到东院住。”

赵管家抬起头,一脸不解:“王爷,为何?”

原炀理所当然地说:“孩子大了,得分床睡。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了?”

赵管家斟酌着开口:“王爷,可贵君不是孩子,是您的枕边人啊。您这一搬到东院去,底下的人会以为您怠慢贵君。您怠慢了贵君,那底下的人……”

原炀最听不惯管家这套长篇大论,每次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下头的人看主子的脸色行事,什么主子不重视底下的人就会轻慢,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赵管家。

“行行行,不分不分。”

赵管家松了一口气,又道:“还有……”

原炀眉头拧起来了:“还有什么?”

“三日归宁,王爷您要记得。礼单我已经拟好了,回头拿给您过目。顾家那边——”

“知道了知道了。”原炀摆摆手,他对这些繁文缛节向来不耐烦,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归宁的事你安排就是了。”

赵管家点点头,又问:“王爷,贵君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衣物,您看……”

“行了行了。”原炀彻底没耐心了,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他缺什么你就给他补什么,这些事不必来问我。衣裳、鞋袜、用的东西,该置办的都置办了,别让他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

“是。”

夜里,顾青裴躺在床铺里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外面,眼睛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和原炀躺在一张床上。

昨晚上他烧得人事不知,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只隐约记得耳边有人说“娘在”,还不止一次。他觉得大概是自己在做梦,母亲早就不在了,怎么可能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原炀躺在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翘着腿,姿态散漫得很。

“缺什么就跟赵管家说。”原炀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然赵管家又来唠叨我了。今天为着你的事,他拉着我说了小半个时辰。”

顾青裴赶紧摇头,脑袋在枕头上滚了两下:“不缺不缺,什么都不缺。今日赵管家给我准备了好些东西,衣裳就有四五套,还有鞋袜,还有梳子,还有……”

他掰着指头数,越数越起劲。

原炀看着他那副认真数东西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了。”

顾青裴乖乖闭上了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原炀又开口了。

“三日后归宁,礼我都让人备好了。”

顾青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问:“什么是归宁?”

原炀侧过脸看他,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看了两秒,确认了,是真不知道。

“就是回门。成了亲,三日后回娘家看看。”

顾青裴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不想回去。

那个家,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觉得那是他的家。

原炀看着他。

这小孩的心思太好猜了,全写在脸上。刚才还兴高采烈地掰着指头数衣裳,一提到归宁,脸上的光就灭了,嘴角也耷拉下去了,整个人像朵被霜打了的花,蔫了吧唧的。

“不想回去?”原炀问。

顾青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不回去可以吗?”

“可以啊。”原炀答得干脆利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想回去就不回去,谁还能把你从王府拖走不成?”

顾青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两盏灯。他高兴地在被子底下动了几下,手脚都跟着扑腾了两下,把被子蹬得窸窸窣窣地响。

可是高兴了没一会儿,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听丫鬟们闲聊,说哪家的小姐嫁出去了,三朝回门是多么大的规矩,不回去是要被婆家看不起的,更会被娘家说闲话。

他不能让王爷坏了规矩。万一因为他不肯回去,外面的人说王爷的不是,说他娶了个不知礼数的贵君,那他就是给王爷丢人了。

顾青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闷声说:“还是去吧。不然别人会笑话的。”

“笑话谁?”

“笑话王爷。”顾青裴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也笑话我。”

原炀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嚣张:“谁敢说我的笑话?谁要敢说我,我就……”

杀人的话到了嘴边,他看着顾青裴从被子上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干干净净的,在等他说完。

原炀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在这小孩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

他换了个说法:“你连归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会有人笑话?”

顾青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归宁,但我知道回门是什么意思。小时候听丫鬟们说过,不回门是不好的。”

原炀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乐了。

“呦,顾贵君是有学识,但学识不够啊。知道回门不知道归宁,你这书读了一半?”

顾青裴脸一红,把被子拉上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后面:“我认的字不多……小时候没人教我,我偷着学了一些,但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府里的书,我好多都看不懂。”

原炀侧过身,一只胳膊支着头,看着他。

“哦——那你还缺一个教书先生。”

顾青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被子下面的嘴张了张,“可以吗?”

“当然可以。”原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教书先生而已,多大点事。”

顾青裴的眼睛更亮了,可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可是我年龄太大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别人家的公子都是四五岁就开始启蒙了,我都十五了,字都认不全……我给您丢人怎么办?”

原炀看着他。

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丢人?他原炀的名声在外头,什么杀伐果断、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京城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丢人?谁敢说他丢人?

“谁敢笑你,你就提我的大名。”原炀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再说了,谁让你去学堂了?我给你找一个专门的教书先生,就在府里教,只教你自己。”

顾青裴张了张嘴,“谢谢。”

今晚已经说了好多遍谢谢了。原炀听着,觉得这两个字从这小孩嘴里说出来,跟别人说的不太一样。别人说谢谢是客套,他说谢谢是真的在谢谢,认认真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需要什么就直说。”原炀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看着帐顶,“你现在是我府上的人,我断不会委屈了你。”

屋里安静了。

蜡烛已经吹了,安静了好一会儿,原炀都快以为顾青裴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

“王爷……”

“嗯?”

“我想……我想在你怀里睡。”

原炀没听清,偏过头去:“说什么?大点声!”

顾青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眼睛一闭,豁出去了。

“我想在你怀里睡!”

原炀愣了一瞬。

然后就乐了,乐得肩膀都在抖。他想起昨晚这小祖宗烧糊涂了滚到他怀里,扒着他的脖子喊母亲,他哄了一整夜,胳膊都压麻了。

“你还上瘾了?”原炀笑着说。

顾青裴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原炀的方向,

“不可以吗?不是你说……”

原炀笑了一声,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伸出一条胳膊来。

“来吧。”

顾青裴一骨碌就滚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把脑袋枕在原炀的胳膊上,脸埋在原炀的肩膀旁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原炀的胳膊被压得有点沉,但这小孩身上没几两肉,倒也还能忍受。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青裴的背。

“明日带你去见一些人。”原炀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沉沉的,“府里的人,还有几个我的亲信,总得认认脸。有的你累的,睡吧。”

顾青裴把脸又往原炀肩窝里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

原炀侧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