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德国深秋的天气已经开始冷了。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太阳像被罩在一层很薄的雾后面，亮，却没有什么温度。

开学第一周，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秦朝站在教学楼门口，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机上的课程表。

楼号没错。

时间也没错。

但他还是有点不确定。

从到德国开始，他一直有种轻微的失重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始终踩不到实处的不真实。

周围的人说着他还不太习惯的德语，语速很快。

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能听懂几个单词，却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抿了抿唇，把手机收进口袋，推门进去。

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说了句很轻的“Entschuldigung”，侧着身从一排排座位间穿过去，最后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他不喜欢坐后面。

会更没有安全感。

⸻

Chris进教室的时候，课已经快开始了。

他昨晚和朋友喝酒喝得有点晚，头还有些疼，进门时顺手揉了揉后颈。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

他扫了一眼，正准备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目光却停了一下。

前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个亚洲男生正低头翻书。

很安静。

周围不少人在聊天，他却像完全没被影响一样，一页页认真确认课件内容。

甚至认真得有点过头。

Chris莫名想笑。

那种感觉很轻，像是忽然看到什么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他没多想，走过去，在旁边空位坐下。

椅子拉开的声音不大。

秦朝却还是抬了头。

两个人视线短暂碰了一下。

“Hi.” Chris随口打了个招呼。

秦朝明显顿了一秒，像是在脑子里迅速切换语言。

“……Hi.”

声音不高。

带一点很轻的亚洲口音。

Chris点点头，没再说话。

教授很快进来了。

教室安静下去。

⸻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教授开始提问。

问题不难。

但没人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Chris旁边忽然传来翻纸的声音。

他偏过头。

秦朝正低着头，飞快地看笔记，像是在确认答案。

那表情认真得有点好笑。

Chris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第二页。”

秦朝愣了一下。

“什么？”

Chris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书。

“答案在第二页。”

教授已经开始环视教室了。

秦朝来不及多想，赶紧翻过去。

果然有。

几秒后，他有些生涩地举起手，用不太流利的德语回答了问题。

发音有一点卡顿。

语法也不算完美。

但教授还是点了点头：“Richtig.”

秦朝明显松了口气。

坐下的时候，耳朵有一点红。

Chris看见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谢谢。”秦朝小声说。

“Bitte.”

Chris靠回椅背，忽然觉得这堂课好像没那么无聊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