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最新发布的厄尔尼诺预测图出了个技术事故:好几条模型曲线直接冲出了Y轴顶端,图表装不下了。
这不是画图软件的bug。多个气候模型预测,到2026年11月,赤道太平洋Niño 3.4监测区的海表温度将比往年平均值高出至少2.5°C,部分模型给出的数字超过4°C。而NOAA判定“非常强”厄尔尼诺的门槛大约是2°C。部分模型的预测值,已是这条线的两倍。
正常年份,太平洋赤道信风把暖水推向西边,东边涌上冷水。厄尔尼诺发生时信风减弱,暖水回流,这团多出来的热量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改写大气环流格局,在全球各地制造反常天气。温度偏离越多,骨牌倒得越远、越猛。
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ECMWF)的独立模型组稍微保守一点,最极端的一条曲线在11月达到约3.8°C。但这个“保守”的数字,仍然远超“非常强厄尔尼诺”的标准线。两大权威预报机构的模型集体指向同一个方向:一场可能载入史册的超级厄尔尼诺正在酝酿。
气象学家已经在拿当前的形势和1877年那次厄尔尼诺做对比。那一年,太平洋海表温度峰值比正常高了约3.5°C,随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亚洲、巴西和非洲持续数年的严重干旱。大面积农作物绝收,最终演变成一场夺走超过5000万人生命的全球性饥荒,相当于当时世界人口的3.5%。在中国,这场灾难被称为丁戊奇荒。山西、河南、河北、山东、陕西五省赤地千里,旱情从1876年持续到1878年,几乎连续三年颗粒无收,据估计仅中国北方就有超过1000万人死于饥饿和随之而来的瘟疫。这是中国有文字记录以来最惨烈的气候灾难之一。
今天会重演那样的惨剧吗?几乎不会。气象学家Ben Noll在《华盛顿邮报》撰文指出,1877年那场大饥荒之所以如此致命,很大程度上是当时的社会结构、政治环境和经济条件共同放大了气候冲击,这些条件在今天并不存在。全球粮食储运体系、灾害预警能力和国际救援机制都和150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不会饿死几千万人”和“没什么事”之间,隔着一道很宽的沟。
联合国减灾署的评估显示,这次厄尔尼诺的影响将呈现明显的不对称性:亚洲和澳大利亚面临干旱,玉米、水稻和小麦减产;美洲则因降水增多,大豆产量反而可能上升。全球粮食供应不会均匀收缩,而是一边旱一边涝,价格波动会比总量变化更剧烈。
时机尤其糟糕。中东地缘冲突已经卡住海运航线,跨太平洋集装箱运价被推高到危机前水平的140%,尿素和磷肥等关键化肥出口受限。极端天气撞上贸易壁垒,粮价波动会被放大。
上一次超级厄尔尼诺发生在2015到2016年。事后研究者在《自然·通讯》上发表的估算显示,那次事件最终给全球经济造成了3.9万亿美元的损失。如果这一次的强度真如模型预测的那样,经济代价至少在同一量级。
厄尔尼诺会把大量储存在海洋中的热量释放到大气层,推高全球平均温度。上一次超级厄尔尼诺之后的2016年就成了当时最热的一年。按照目前的走势,2027年很可能打破全球气温纪录。多出来的大气热量意味着更强的热带风暴、更持久的干旱、更猛烈的洪水和更难以控制的山火。
而且厄尔尼诺的影响不会随着太平洋水温回落就立刻结束。已有研究警告,一次足够强的事件可能对地球气候系统产生不可逆的改变,余波在海水温度恢复正常之后仍会持续数年。
一片海面升温几摄氏度,听起来像温水和热水的差别。放在地球系统里,它能改变雨带、粮仓、航线和电价。
现在是5月,距离预测中的峰值还有半年。模型之间仍有分歧,最终强度存在不确定性。但当NOAA的预测图画不下自己的曲线,而ECMWF的多条曲线也逼近图表上沿时,这本身就是一个相当清晰的信号。
~~~~~~
图一:多模型集合预报厄尔尼诺海温异常趋势(至2027年1月),图源:NOAA/NWS/NCEP/CPC
图二:多模型集合预报厄尔尼诺海温异常趋势(至2026年11月),图源:ECMWF
信源:Lapointe, Ellyn. "Worst-Case Scenarios for El Niño Are Literally Off the Charts." Gizmodo, 13 May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