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飞遇到了生平大难题。

夏以昼问他该怎么追女孩子。

累死累活刚下训练场的蒋飞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好在因为日常训练而日益强大的心脏让他再一次支撑了起来。

宿舍里的其他人还没回来，暂且只有他们两个，蒋飞脱下身上的训练服，拔高了声音问夏以昼:“你？问我？该怎么追女孩？？”

他仿佛要去竞选男高音。

“这我哪儿知道！我都没追过女孩呢！”

他们宿舍统共四个人，四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单身，连女孩手都没牵过……哦，排除夏以昼，他有个妹妹，人家不仅牵过，还抱过。

蒋飞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你谈恋爱？你妹允许？”

不怪蒋飞这么问，DAA最出名的就是夏以昼，谁不知道夏以昼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据说两个人没血缘关系，家里还有个奶奶，毫无任何血缘联系的三个人凑在了一块儿，组成了一个家，竟然比大多数家庭还幸福。

蒋飞到现在都记得夏以昼考飞行员是因为上有老下有小……虽说这个小实在是有待商榷，但是不管怎么样，夏以昼是真宠这个妹妹。逢年过节买各种礼物，不逢年过节也各种买礼物，手机的锁屏和壁纸都是这小姑娘的照片，连置顶都是她。
偶尔他们宿舍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出去聚餐，但凡碰到好吃的，夏以昼还会特意记下来，等那女孩来天行找他了，就带她一块儿去。

蒋飞这句话似乎戳到了夏以昼心底，他解开衣扣的动作微微一顿。
相较于蒋飞大汗淋漓的模样，夏以昼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清爽，高压训练对他似乎毫无影响，只有脑袋上蔫下去的呆毛可以看出一点被“摧残”的痕迹。

“而且，你也不像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啊？”

蒋飞神经有点粗，又正忙着脱衣服，没注意到夏以昼这点异常，他紧接着道:“我以为你是那种追女孩全靠自己的人，等追到后再通知室友一声就算完事…没想到啊夏以昼，你也害怕那女孩不答应你？所以病急乱投医了？”

蒋飞说的其实没错。
夏以昼确实是那种把事情憋在心里自己干成的人，别人想要了解他可以说是难上加难，连蒋飞都对夏以昼算不上特别的了解，想要撬开夏以昼的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夏以昼……
他脱下外套，慢慢地把它放到椅背上。

他确实有点病急乱投医。

毕竟他的妹妹，你，最近在考虑着谈恋爱。

当然，夏以昼把你的话稍稍扭曲了一下，事实上，你说的是你有点好奇谈恋爱的感觉。

情侣间的牵手和兄妹间的牵手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们拥抱起来是什么感觉？和夏以昼还有你的拥抱一样吗？

你实在好奇，所以那天跟夏以昼一起打双人游戏的时候问出了这个问题。

“夏以昼，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夏以昼在你面前其实是无所不能的。
他可以猜透你的每一个想法，可以给你买来你心爱的所有玩具，可以为你解开难解的难题……
但他确实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他操控的游戏角色一个脚滑掉进了小尖刺里，血量瞬间减去一半。

“你想谈恋爱？”好半晌，他才镇定下来问你。

“也不是啦，我只是好奇。”你回答他，顺带着操控角色给他喂了颗药。

话题就停在了这里，戛然而止，夏以昼怀揣着心事回了天行，病急乱投医，竟然问起蒋飞来，该怎么去追到一个女孩。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先送花吧？”

蒋飞终于换下了制服，穿上了休闲的衣服。
这件事解决了，开始解决另一件事。

“送花？送礼物？多跟人家聊聊天？了解人家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平常喜欢看什么，不喜欢看什么……”

蒋飞碎碎念，看上去格外操心。
夏以昼没吱声，他长睫垂下，套上一件无袖。

他知道你喜欢什么，也知道你不喜欢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了解你的人了。

你是他妹妹。他的家人。
你不是前十八年里和他毫无关系的女孩，如果他想要追求你，他必定不能用常规的方式。

蒋飞还在念叨，夏以昼没再吭声，他拽了下衣领，把藏在衣服底下的项链小心牵出来。

*

夏以昼回了趟家，单肩背着包，穿着训练制服，看上去像是刚一下训练场就从DAA赶回来了。

协会这两天放假，奶奶去了隔壁邻居家聊天，你待在夏以昼的卧室里睡觉。

脸颊埋进枕头，鼻腔里闻到的都是夏以昼的味道。你们两个人用的是同一个沐浴露，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他调配出的洗衣液，两种味道交缠，构筑出一个适合人安眠的巢穴。

你睡得很香。
夏以昼轻轻推开门，先是走到床边，盯着你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像是艺术家看着自己的缪斯，内里含着难言的热切。

你似乎是察觉到他回来了，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夏以昼伸出手，将落在你颊边的发丝轻轻往后别，指腹贴着你脸颊，蹭了两下。

又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背包拉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全套的体检报告以及财产赠与，包括今后的。

他其实还给你定制了戒指。那枚戒指攥在他的手心，咯着他的手掌，夏以昼轻抬起你的手，手指绕着你的指骨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知道你的指围。
但他尚未打算给你戴上。

你还小，此刻人生刚刚经过五分之一，他的感情也尚未亲口表露。
戒指为时尚早，那该放到一切即将结束的最后再拿出。

此刻的他只是低头，轻轻吻了下你的指骨。

他的告白注定漫长难捱，先献出自我，再祈求你接受。

哥哥这个身份让他贴近你，又远离你。他得让你熟悉超出了哥哥身份的夏以昼，直到最后又让你接受身为哥哥的夏以昼。

他在心里列了个表，对该如何让你接受他的感情步步计算，严苛异常。

那几份材料就放在你的枕边，你睁开眼就能看见。

这只是最初的、最不值得计算的一步。

是他献出自己的第一步。

那些稍微变换一下语调就可以从玩笑转为认真的话藏在他的嘴里，压在舌头下，只要等你醒过来，就可以说给你听。

“起床了？在哥哥床上睡得舒服吗？”

声音压得低一点，嘴角的笑轻轻勾起一点，贴近你一点，把刚睡醒还迷糊的你抱进怀里。
谁可以分得清是兄妹，还是情侣？

夏以昼捏着你的指骨，轻摁着，好像那是琴键，他预备着弹出一首蓄谋已久的曲子。

如果你对谈恋爱感兴趣的话，那他为什么不可以自荐？假的可以变成真的，习惯可以刻入骨髓，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他刚好有很多时间，他也善于等待。

直到最后你习惯性地将他当成爱人。

夏以昼轻轻揉了下你的脑袋。

现在，只需要等你醒来就好。

他就可以将那些资料推给你，将嘴里藏着的那句自荐的话说出口。
你会答应的。他知道。
你大概会觉得这是什么角色扮演，然后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来，就像小时候玩的过家家，夏以昼身为哥哥却又充当着男主人的身份，任由你将头纱盖到他的脑袋上。

只是这次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你没有机会再抱着他的手臂，说:夏以昼，你还是当哥哥好了。

他给了你一个没有退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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