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山中练拳，从“穿错鞋”开始】

晨起，山里雾气还没散。

我趿着拖鞋就往院里走，心想就活动一下。

“哎！”师父在身后叫住，“怎么穿拖鞋？”

我一愣，低头看脚，自己也笑了。在城里随便惯了，忘了山里的规矩。

“马上去换。”师父挥挥手，“地气寒，鞋是隔界。脚不固，劲就飘。”

赶紧回屋换了鞋。再出来，人还没站稳，就觉得额前一凉。

抬头看，天是阴的，雨已经无声无息地下来了。没有雷，没有风，就是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灰濛濛的天上径直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沙沙的，像春蚕食叶。

“还练吗？”我问。

“练，”师父站在檐下，“但湿气太重，练两遍就收。太极是引阳气，不是招阴邪。”

我就在这悄然而至的雨里起势，云手，单鞭……

奇怪，非但不冷，几式下来，小腹里像点了盏小灯，那股热乎劲儿顺着脊背往上爬，全身都暖烘烘的，说不出的通透舒服。

雨水打在脸上、手上，凉丝丝的，更衬得身体里那股暖流异常清晰、扎实。

刚好两遍，收势。气息未乱，体内那团温热却更明显了。

师父在檐下点头：“感觉到了？”

“嗯，里面是热的，实的。”

“这就对了，”师父递过干毛巾，“太极练的就是这股‘内热’。外面再湿，里面是干的、是活的，人就不会病。 你刚才要是穿着拖鞋，寒气从脚底钻进去，这股热就起不来，湿气也就进去了。”

我擦着头发，心里豁亮。

回山第一课，不是拳，是鞋。

是这份对地气、对天气、对自己身体最基本的敬畏。

临了，师父又补了一句：

“记住，下雨天，最好别练。 湿气往毛孔里钻，你这点初生的‘内热’顶不住。今天让你试这两遍，是教你‘知冷知热’。以后，挑个干爽地儿，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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