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北其实不爱挨着人睡，他多少有点儿洁癖，从前上学的时候一大帮小伙子出去玩儿，那时候大家也没什么钱，玩晚了就说挤挤，少开两间房，那时候小旅馆管得还没那么严。毛头小子出去玩儿，不到点不可能睡，吃喝买了一堆，高考结束，在一起喝酒，喝完就地躺倒呼呼大睡。但郑北不太适应，他小时候和他爸睡，他爸打呼噜，还磨牙，后面家里条件儿好了，有时候爸妈不在家，郑南就会抱着枕头来找他，郑南那时候也小，睡得四仰八叉的，整个调个个儿，脚丫子踹在他鼻子上，好悬给他踹死了。

郑北跟再好的朋友出去也是各人睡各人的——他连他妹睡着了流口水都受不了，何况是别人。郑北从前没谈恋爱也有这个原因，再怎么漂亮的姑娘，郑北一想到人家睡觉也可能放屁流哈喇子就觉得麻应，虽然以前也有心动过，有觉着谁谁漂亮过，想想还是算了。

但顾一燃挺奇怪的，郑北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特别清爽，是那种看起来喝风饮露不吃五谷杂粮的干净，好像永远不会出汗放屁，跟刚绽开的花儿一样干净。那时候郑北也没寻思他自己能喜欢男人，第一印象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后来跟顾一燃不知道怎么就看对眼儿了——其实郑北后来想想，他可能第一眼见到顾一燃就心动了，要么然他也不可能让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睡他自己的床。

顾一燃真是那种看着特别招人的人，他睡觉的时候没声音，嘴巴闭着，不打呼也不磨牙，甚至不说梦话，就那么侧躺着，睡得跟刚足月的猫一样，看起来热烘烘香喷喷的。郑北就老想摸他，不是那种揩油式的摸法，就是揉搓，呼噜，摩挲。

顾一燃也果然是很香，后来俩人在一起了，郑北睡觉不抱着他都不行。顾一燃真特别软乎，抱起来哪儿都不觉得硌手，简直像嵌在他怀里，就那么严丝合缝，郑北有时候也觉着奇怪，那你要说人抱着个什么东西睡能睡好啊？郑南小时候喜欢小猫，要抱着小猫睡，但是又害怕压到猫，睡着了都还得收着劲儿，再怎么稀罕，小猫从她怀里跑走了，她能好好睡觉了，看起来还是很舒坦，像放下了个包袱。

郑北抱顾一燃是那种很霸道的抱法，顾一燃一点儿挣扎都不能有，但顾一燃也适应得挺好。郑北有时候晚上口渴醒了，发现自己躺平了，手还拢在顾一燃腰上，顾一燃稍微翻个身，他那手立刻像吸铁石一样粘过去，都不用反应的。

但顾一燃毕竟是人，吃喝拉撒也不会缺，有一回生病，鼻子不通气儿，半夜睡着了嘴巴半张开着，郑北肩膀越来越凉，一扭头，看见顾一燃哈喇子淌他一肩膀头。这画面按郑北原来的性格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别人的口水多膈应啊？但他但是愣没什么反应，扯了张纸先给顾一燃擦擦嘴，才擦自己肩膀。

完事儿纸团一丢，翻个身搂着顾一燃又睡熟了。郑北有时候审视自己，觉得自己自从认识顾一燃之后简直跟进了万花筒一样，每天迷迷瞪瞪的，总觉着眼晕，顾一燃一笑他就跟被晃着了似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就觉着心跳一突一突的，上不来气儿，血液上涌，耳朵轰隆隆响，又变成那种电视天线不对的电流声，眼睛也睁不开，老想眨巴。

那顾一燃真奇了怪了，平时漂漂亮亮的晃他眼就算了，半夜了，洗完澡钻进被子里跟他说话，肚子饿了咕噜噜叫也晃他眼睛，什么时候看他都跟会发光似的。

完蛋玩意儿，郑北趴在顾一燃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人就算没洗澡身上也有股说不上来的香，郑北一闻就觉得手脚发麻，浑身一会儿酸一会儿软的。

这能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