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被遗忘的原野小说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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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嘴唇发紫发绿,又关你什么事?!”
她将他的外套摔在地上,拔高了嗓门,而他唇间又逸出一声叹息。
她眼眶灼痛。他对阿伊拉微笑……却总对她叹气。她无法忍受。
“就算我冻死在这里,也绝不给你添一点麻烦!所以走啊!回那对孪生子生日宴上去,尽情奉承你那对宝贝的殿下们吧!”
“就算殿下在外头待上一整夜,也不会冻死。最多不过染一场重感冒罢了。”
“那我就感冒死掉好了!”
随着她一声大喊,他抬起手,粗鲁地捋了捋黏在眼角的湿发。塔莉亚微微一缩。他的手势带着烦躁,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却平静得令人难耐。
“究竟要我做什么,殿下才肯不再演这出悲惨女主角的戏码?”
他那尖刻的语气让塔莉亚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对阿伊拉永远那么彬彬有礼,对她却总是冷嘲热讽——她恨透了他这一点。
眼中怒火燃烧,塔莉亚伸手探进自己紧紧编结的发辫,拆下一枚珍珠饰物。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朝水波涟涟的湖面甩了出去。
“去把它捡回来。那我就罢休。”
巴尔卡斯的目光收紧了。
塔莉亚以为他会爆发冰冷的怒火——或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那她就在这儿待上一整夜,直到力竭倒下。让他守着那具尸首愧疚去吧。
可是,一如既往,巴尔卡斯从不照她预料的那样行动。
就在她眼前,他开始一颗一颗解开军服外套的纽扣。
塔莉亚睁大了眼,随即嗤笑了一声。他在虚张声势,以为我会拦他。他绝不可能真的跳进去。
她佯装镇定,看着他脱去骑士外套,搁在树下,接着脱下了齐及小腿的长靴。
好啊,他想玩这套?
他连佩剑的腰带也解下了,直至只剩一袭薄得近乎透明的衬衣和一条轻便长裤。然后他踏向水边,静静望着那细雨轻洒的湖面。
看吧?他在等我退缩。他不会真的——
她还没想完,他便已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一头扎入了湖中。
塔莉亚腾地站了起来。
那片灰蒙的湖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震惊中,塔莉亚向前奔去,拼命往那幽暗的水中望去。
“巴尔卡斯?”
只有沉默作答。
那个自十六岁起已长得异常高挑的少年,此刻一丝踪影也无。全无。水面上连一圈涟漪都不见。
她的声音撕裂了。
“巴尔卡斯!”
她的呼喊声尖锐地划过那温柔的细雨。
她开始尖叫了。
“喂——喂!你少再开玩笑了!”
一阵骤起的风拂过湖面,将湖水刮出碎纹——可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她胸口疼得发紧。
塔莉亚再也无暇多想,一头冲进了湖中。才迈了几步,水已漫至腰际。
她疯狂拍打着水面,嘶喊着:“巴尔卡斯!巴尔卡斯!你在哪儿?!”
脚下湿滑的淤泥和漂浮的断枝让她一个趔趄。她越涉越深,水渐渐漫过了胸口。
塔莉亚在冰冷的湖水中绝望地扑腾着,无可抑制地恸哭起来。
“我——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倒是出来啊!”
她几近癫狂地哭叫着,就在这时,近旁的水面骤然翻涌——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水中破出。
塔莉亚盯住了他,僵住了。
巴尔卡斯甩了甩头,水珠四散飞落,然后朝她转过身来。他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蓝色的眼眸幽幽地闪烁着。
“在这儿。”
他用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塔莉亚茫然地垂下眼看去。
“这样够了吗?”
他的掌心,握着她掷出去的那枚珍珠饰物。
一声空洞的笑逸出了她的唇。
塔莉亚单手按住额头,发出了一阵微弱而歇斯底里的咯咯笑。可下一瞬,像着了魔一样,她猛地扭曲了面孔,一把夺过那饰物——然后又一次将它远远掷了出去。
即便她将他方才费了大力气才寻回的东西再度抛出,巴尔卡斯也毫无反应。
瞪着那张令人抓狂的平静面孔,塔莉亚再也按捺不住,扇了他一掌。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想吓我!”
即使挨了巴掌,他仍沉默着。不知为何,那副从容的模样只让她愈发狂怒。塔莉亚攥紧拳头,开始疯了般地捶向他。
“你一直憋到我认错才出来!你这倔死的混蛋!我恨死你了!”
“够了。”
巴尔卡斯蓦地擒住了她两只手腕,压低了声音。
塔莉亚抬起头望向他,满眼含泪,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了她。他吐出一声叹息——那声叹息几乎像是在表达极度的无奈。
“今日的撒泼份额殿下已经用完了。停吧,上去了。”
“不!我绝不听你的!我就要在这儿淹死自己,你滚上去!”
他全不理她尖锐的抗议,将她从水里拖了出来。即便如此,她仍拿拳头不停捶着他的后背。巴尔卡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捡起他丢弃的外套,将她紧紧裹住——并用袖子缚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再也无法打他。
塔莉亚死命挣扎着想脱身,发觉手臂动弹不得,便又抬腿踢向他的小腿。
“你竟敢绑住皇室成员?!你个暴徒!”
“说这话的是谁呢。”
长叹了一声,巴尔卡斯将她像一袋谷物似的扛上了肩头。塔莉亚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活像一头发了狂的鹅。
“我是皇族,你这白痴!哪个骑士敢这样对待公主?!”
巴尔卡斯一言不发,拾起佩剑和衣物,在雨中跋涉着。
她像野兽一样拼命扭动着,把所能想到的每句咒骂都嘶喊了出来——直到最终瘫软了下去。
等他们到达别宫,他才将她放下。塔莉亚气喘吁吁地瞪着他,但很快便因耗尽力气而倒了下去。
当晚,正如她所宣告的那样,她染上了一场凶猛的高烧。
巴尔卡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床边,静静地读着一本书。她烧得滚烫,却看见他那样安坐着,觉得烦躁得无可置信。她快要气疯了,于是质问他:我生病的时候,你肯定很高兴吧?他翻了一页书,答道:“有时候,倒也不错。”
塔莉亚透过高烧模糊的视线望着他,心中暗想:不是有时候。你永远都是。然后将脸埋进了被褥。
心底深处,她是高兴的——他选择留在了她身边,而不是去阿伊拉的生日宴会。为此受点冷冷的待遇,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她努力想睡着,藏起心中不住往上冒的笑意。
尽管高烧令她全身难受到了极点,可不知为何,她却一直在微笑。
和巴尔卡斯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这样。痛苦、懊丧、激怒——然而同时,又令人越过越心口发胀。
有时候,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更贴近。
也许……也许他们也称得上是某种朋友吧?
在那份厚颜荒唐的错觉中,他们共度的岁月悄然堆积了起来。于他而言,那必定是折磨——但于她,那些日子却如宝石。因为他,她才熬过了那些残酷而孤独的年头。
可如今,那些回忆再也不是慰藉了。它们成了她再也无法挣脱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