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莉木木
26-05-15 20:17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大炀小裴 4

顾青裴双手捧着茶杯,他的手指刚好能把它完全环住。被热水一蒸,泛着淡淡的粉。

“之前原先生寄来的钱和爷爷奶奶存的够我上大学,我算过了,学费够的。”

“而且我申请了奖学金,应该能批下来补贴一下。”

“那生活呢?” 原炀追问,心里有点心疼顾青裴。

顾青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了一点。

原炀没有等他想好措辞,直接往下说了:“北京物价比你们乡镇要高,你身边现在少了照应,你要怎么规划?”

顾青裴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安静,但安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可以吃泡面。”他说,一字一顿的,“我去便利店打工。我只要好好读书,总有一条生路可以走。”

原炀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比他小,却好像已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面朝万丈深渊。

但他不允许顾青裴过这样的生活。

“你来北京跟我住。”

“我平时不怎么在家。”原炀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房子太大,我一个人住着也是浪费。你来了帮我收拾整理家里,我有空的时候你帮我做顿饭,就当抵你生活费了。”

“原先生,这不——”

“我还没说完。”原炀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负责你在北京的所有生活费,房租水电你不用管,吃穿用度我来出。你只管好好念你的书,奖学金该申请申请,拿到的钱自己攒着,以后有用。”

他说完后抬眼看向顾青裴,严肃认真。

“就这么定了。”

“原先生,这不合适——”

“你不许跟我犟。”

顾青裴看着原炀,原炀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铺了廉价塑料桌布的圆桌,中间是那壶已经凉了的浓茶和两个粗白瓷的茶杯。原炀觉得顾青裴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顾青裴先移开了目光,他低垂着眼睫,安静地想了很久,久到原炀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听见那个少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个字。

“好。”

“走了。”原炀把钱包揣回兜里,声音放得很轻,“现在夜深了,我们先去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到了酒店,原炀开了一间双床房。前台小姑娘看他们两个男人只开一间房,眼神多停留了两秒,原炀没理,拿了房卡就上楼了。

房间不大,但干净。两张床各靠一边墙,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原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回头发现顾青裴还站在门口,那猫被他放在地上,正低着头,好奇地用爪子试探房间的地毯。

“进来。”

顾青裴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在担心自己太大声会弄坏什么东西。他在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来,手指摸了摸床单的布料,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这是真实的。

原炀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发现顾青裴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猫已经跳上了床,在他旁边蜷成了一个圆形的毛球。

“你去洗吧。”原炀用毛巾擦着头发,“浴室里有新的浴巾,干净的。”

顾青裴点点头,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原炀听见水声响起来,那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细细的。他坐在自己床上,把房间的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然后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八月底的四川,晚上说不上冷,但他就是觉得那个少年看起来太单薄了,单薄到让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让他暖和一些。

顾青裴洗完出来的时候,原炀已经躺下了,但他的手机还亮着,在处理白天积压的工作邮件。他听见浴室门开了,抬眼看去,只见顾青裴穿着一件长袖的睡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吹风机在洗漱台上。”原炀有些耳红地说。

“我吹过了原先生。”顾青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到自己的床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动作很轻地钻了进去。那只猫本来已经睡熟了,被他挪动的动静弄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转了个圈,又在他腰侧的位置重新蜷了下去。

顾青裴侧过身,手搭在猫背上,慢慢地摸着。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原炀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和那只猫微微起伏的身体。

过了大概十分钟,原炀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顾青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原先生。”

“嗯。”

“今天晚饭谢谢你,晚安。”

原炀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整个房间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刚好落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

“晚安。”他说。

他听见对面床上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均匀的,缓慢的。那只猫呼噜呼噜的声响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慢慢弥漫开来,把所有的沉默都填满了,填成了一种柔软的、温热的东西。

原炀闭上眼睛,心想这小孩的猫还挺能呼噜的。

他在这个念头里,比自己预想的更快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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