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献猛
26-05-15 21:33

千年奇冤:一身孤勇报蜀汉,谁为反骨骂名中的魏延说一句公道

世人读三国,多信《三国演义》的脸谱定评:诸葛亮神机妙算、从无错漏,魏延天生反骨、久必为祸。千百年间,戏台上的魏延永远是面色阴鸷的叛将形象,史书里的赫赫战功被一句“脑后有反骨”轻轻抹煞,而真正卖主求荣、背主求富贵之人,反倒因站对了阵营,被捧成识时务的俊杰。

魏延并非降将出身的投机之徒,他以部曲身份追随刘备,从底层士卒一步步拼杀出功名,是刘备一手提拔、绝对信任的心腹爱将。刘备进位汉中王,定都成都,汉中作为蜀汉北大门,是关乎国运的咽喉要地,当时满朝文武皆以为镇守重任非张飞莫属,就连张飞自己,也认定此位非他莫属。可刘备力排众议,破格提拔魏延为汉中都督、汉中太守,一跃成为与关羽分镇一方的封疆大吏。

宴席之上,刘备当众问他:“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魏延慨然作答:“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这不是狂言,是誓言。此后近十年,魏延镇守汉中,防线固若金汤,曹魏铁骑始终无法踏过秦岭一步,用实打实的战功,兑现了对刘备的承诺。他一生追随刘备,从入川夺蜀到平定南中,从汉中镇守到北伐中原,刀光剑影里出生入死,赤胆忠心昭昭可见。刘备在世时,他是最受倚重的新锐虎将;刘备离世后,他依旧是蜀汉北伐战场上,最能冲锋陷阵、最有奇谋胆略的利刃。

这样一个从一而终、半生戎马、以性命护蜀汉基业的人,何来反骨?

罗贯中为了神化诸葛亮的“算无遗策”,硬生生在小说里给魏延安上了“杀主献城、天生反骨”的罪名。诸葛亮初见魏延,便要将他推出去斩首,理由竟是“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这是何等荒唐的定罪?仅凭面相就断人生死,仅凭臆测就定人忠奸,非但不是智者所为,反倒成了偏执的苛责。

正史之中,诸葛亮与魏延虽有战略分歧——魏延执意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诸葛亮坚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两人始终是公事之争,绝无私人嫌隙。诸葛亮生前,对魏延始终重用有加,提拔他为征西大将军,授予假节之权,封南郑侯,是蜀汉军中仅次于诸葛亮的二号人物。所谓“生前预知魏延必反,死后设下锦囊斩魏延”,全然是小说家为了衬托诸葛神明,刻意编造的虚妄剧情。

魏延之死,从来不是“谋反伏诛”,而是蜀汉后期一场彻头彻尾的权力内斗、政治冤案。

诸葛亮五丈原病逝,临终前安排撤军,命魏延断后,姜维次之。他深知魏延性情刚烈,绝不会受杨仪节制,特意留下遗言:“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这句话的本意,是允许魏延自行决断,绝无诛杀之意。可与魏延素有私仇的杨仪,抓住权力空档,刻意激化矛盾,一边下令大军撤退,一边派人逼迫魏延断后。

魏延一生傲岸,从不屑于依附权贵,更不肯受小人杨仪摆布。他以为杨仪是借撤军之机夺权,便率部抢先南归,烧毁栈道,上表朝廷告发杨仪谋反。而杨仪则反咬一口,诬陷魏延拥兵叛逆。满朝文武,大多忌惮魏延的刚直性格,又与杨仪交好,纷纷站队附和,最终给魏延扣上了“叛臣”的帽子。

更令人齿冷的是,与含冤而死的魏延形成极致反差的,是罗贯中笔下被大加褒扬的张松、法正之流。

张松身为刘璋麾下别驾,受主公厚待,却因出使曹操时受了轻慢,便怀恨在心,转头私通刘备,将益州的山川地理、兵力部署尽数绘制成图,拱手送给外敌,是不折不扣的卖主求荣。法正同样是刘璋旧臣,非但没有为主分忧,反倒与张松勾结,做了刘备入川的内应,亲手推翻了自己的旧主。

此二人,论气节,是背信弃义的贰臣;论品行,是祸乱旧主的奸佞。可在“尊刘贬曹”的小说逻辑里,只要帮助了刘备,便是“弃暗投明”的贤臣,背叛主公的龌龊行径,被美化成“良禽择木而栖”的远见。他们踩你着旧主的基业换来荣华富贵,反倒青史留名,被世人称赞有识人之明。

而魏延,一生忠于刘氏,从未有过二心,为蜀汉出生入死半辈子,最终却因一场内斗,被扣上“反贼”的骂名,被污蔑千年。

这世间的公道,何在?

所谓“反骨”,从来都不是长在脑后的骨头,而是世人强加给异类的偏见。魏延的“反”,从来不是背叛国家、背叛君主,而是不肯迎合世俗、不肯屈从小人、不肯墨守成规、不肯放弃理想。他不像关羽那般傲上而不辱下,也不像张飞那般粗中有细得人心,他性矜高,有锋芒,有奇谋,有傲骨,不肯对权臣低头,不肯对庸碌妥协,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本就容易被孤立、被记恨。

诸葛亮在世,尚能容他、用他;诸葛亮一死,满朝小人,便容不下这颗孤直的忠魂。

千百年间,戏文传唱,小说流传,人们只记得诸葛亮斩魏延的神机妙算,却忘了魏延镇守汉中的十年安宁;只记得“反骨魏延”的叛将骂名,却忘了他为蜀汉流尽的热血;只称赞张松法正的择主之智,却无视他们卖主求荣的卑劣。

忠臣的血泪,被当成了衬托智者神明的垫脚石;贰臣的龌龊,被包装成了顺应天命的大智慧。

我们该为魏延说一句公道话了:

脑后无反骨,心中有汉家。一生戎马报君恩,千古奇冤负忠臣。

发布于 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