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第一次理解无可奈何,是我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我一个堂哥结婚了,说结婚可能也不算结婚,因为他的妻子只比我大半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堂嫂可能也只有十四五岁,而我堂哥二十多了,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有时他会去外地打工,但从不挣钱,有一次去得太远,还是问我爸借了回家的路费。自然这借的钱是还不回来的。
听说他跟堂嫂是打游戏认识的,我回老家看见堂嫂时才发现她这么年轻,我在上学,她嫁进了我堂哥家,埋头做家务,我走到里屋去,看见我大伯抱着我刚出生的小侄子,在炉边烤火。
我这个侄子真的很可爱,眼睛好黑,脸上胖乎乎的,在花襁褓里像个年画娃娃。最可贵的是他眼里充满了灵气,我逗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逗我,以至于我都心生诧异,觉得这不像是婴儿该有的表现。
我们一家平时也是过年才回老家,找不到别的话题,就只好聊新生儿,我们聊孩子的时候,孩子母亲就一直在边上做事,帮着我伯母忙进忙出,做饭洗碗,打扫屋子,总算告一段落了她才在离火炉较远的地方坐下,和我们一起笑着看孩子,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拘谨还是满意。
后来我回想起,觉得可能还是满意居多,有了儿子,通过做家务找到了立足之地,尽管年龄小没扯结婚证,但也是堂堂正正的夫家人了。白天的时候我也试着和她聊过几句,她最开始有些回避我,可我们到底是同龄人,我就是这会儿从她口中得知,她是和堂哥在游戏里认识的。
她的回避我能理解,和我家相比,我大伯家里确实条件比较困难,所以她和我堂哥不在的时候,我就听见我大伯在向我爸抱怨生活艰难,养个儿子不中用,又生个小的,又是一笔新的开支。我爸默默听大伯抱怨,他很伤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帮不上哥哥的忙,每逢过年我家都会想办法接济大伯,能帮一时不能帮一世,堂哥好赌,我大伯不逞多让,自家人不自立,外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我妈本来不喜欢我爸这边的亲戚,但面对这样的情形,她也跟着在叹气。
如果堂哥养不好这个孩子,能不能让我家带回去养呢。我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一次也没说出口过,说出口了也是给大人添麻烦,年过完了,我们家就离开了。
大概没过多久,又听说我堂嫂跳楼了,从他们自建房楼顶跳下来的,没有死,进了医院,她父亲来看过她就走了,养好伤又回了我大伯家。
我每年都回老家,每次回去侄子都会长大一点,我是我这一辈最小的那个,有很多堂哥堂姐,就有很多侄子侄女,其中不乏有和这个年画娃娃一般年纪的,但他们的父母却比年画娃娃的父母要称职得多。过年时大家都要祭祖扫墓,自然而然聚在我大伯家,毕竟只有他们家还在村子里,年画娃娃和这些城里里来的兄弟姐妹在一处玩耍,我在旁边看着,发现他完了。
如果我当时能带他离开这里,可能他的未来会有所改变,但我不能带走他。他生下来真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儿,他不能一直聪明下去,这就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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