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高知悍妇的路上
26-05-15 23:42

《香港的雨夜》
香港下了很多天雨。
中环的玻璃幕墙被水汽泡得发白,电车慢慢从轨道上碾过去,像一段没讲完的旧事。

庭审结束得很晚。法庭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走廊只剩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书记员抱着文件夹匆匆经过,远处还有人在低声讨论案情。
言惠知往电梯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轻。她在转角看见了高淑桦。

高淑桦也刚散庭。
深色套装,短发挽在耳后,手里还拿着庭上的文件。她正低头回信息,听见脚步声才抬头。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像是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碰见对方。
“言惠知。”高淑桦先开口。还是那个语气。

言惠知看了她一眼。电梯还停在十六楼。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谁都没再说话。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这么久。这些年里,她们在法庭见面,在酒会点头,在报纸上看到彼此名字。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旁人总觉得她们之间应该有很多恨意。

可真正的恨,好像又没有,至少不纯粹。

高淑桦忽然开口:“还在喝黑咖啡?”
言惠知侧头看她,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嗯。”
“胃居然还没坏。”
言惠知淡淡地说:“你希望坏还是不坏?”

高淑桦淡淡地笑了一下。电梯数字跳到七楼。

有那么一瞬间,高淑桦忽然很想问:你现在回家以后,还会不会在沙发上睡着?会不会还有人提醒你咖啡凉了?

可她什么都没问,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太像怀念。她们都已经过了可以随便怀念的年纪。

电梯缓缓往下,镜面映着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
“香港的雨和德国不一样。”高淑桦忽然说。
言惠知低低“嗯”了一声。
“德国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但很安静。”高淑桦说。

电梯轻轻震了一下,谁也没再说话。

她们都想起了同一个冬天:厨房,暖气,窗户上的白雾,还有深夜里那盏总也不关的灯。

她们曾经一起度过人生里最好的几年,不是轰轰烈烈,也没有谁辜负谁。只是两个太聪明又太明白彼此的人,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并肩站过。

后来回到香港。

一个继续相信规则,一个开始利用规则。黄金年代的欣赏和尊重被压在了交锋和立场的底下。
高淑桦站在辩方席,言惠知坐在高处。法庭所有人都低头记笔记,只有她们偶尔会抬眼,对视一瞬。有时候高淑桦讲到一半,忽然就知道——言惠知已经猜到她下一步要往哪里走。而言惠知翻案卷的时候,也总能一眼看出,哪一句是高淑桦故意留下来的口子。她们太熟悉彼此。

但是她们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起那些年,像某种心照不宣。偶尔提起,也不过是说法律的圈子就那么小,算下来都是师兄弟。可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后来那些针锋相对,到底是因为立场,还是因为太重视。
她们都没有变成对方希望的样子,可也正因为太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连恨都很难彻底。

地下停车场到了,门开的时候,外面的雨声一下灌进来。

高淑桦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Alex。”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言惠知站在电梯里,看着她背影,“雨大,开车小心。”

高淑桦低头,“知道了。”

电梯门慢慢合上。

最后那一瞬间,言惠知看见高淑桦站在雨幕边缘,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波恩下雪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们都还年轻,以为人只要足够清醒,就不会失去任何东西。#高淑桦##言惠知##正义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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