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环酱
26-05-16 07:37

我不含着吸管了。
江凌马上会意,把水拿开,又拿帕子替我擦嘴。

许佳就在旁边,一副挺可乐的样子。
乐着乐着她又问:“你不管管你那家扫地机器人公司?维宁最近可快要把你那公司挤兑死了,发新品吧被维宁抢发、打广告吧被说是抄袭维宁她们的创意。”
我说:“不管。”
许佳就劝:“你说你也是,没事回一下维宁电话,人家前十八年都在你身边,结果出了国你就想要把人家扔在国外不要了似的,搁谁谁受得了,而且人家维宁也不知道你瘫在这了,无缘无故的…”
江凌敲门:“该吃药了。”

许佳看到江凌手上配药盒里花花白白的七八种药就问:“不是吊了水吗?她还要吃这么多药?”
江凌就解释,有乳果糖是通便的、米多君是升压的,还有抗血栓的、护胃的、神经营养的……江凌说,这就是下午吃的基础药,早上还要吃抗生素之类的。

插着胃管的时候药都是捏碎了混在流食里往里打。胃管扯了之后就要靠自己吞咽。我就不大乐意吃药了。
“别皱眉了。”江凌把自己的嘴张开:“啊——”

我不情愿地把嘴张开让她放了两片药进来。
她又拿水喂我,看着我吞咽。
“没事,没咽下去就再试一次。”

我闭着眼用力往下咽,这回一下就咽下去了。

许佳在旁边看着这样来回折腾三四次,觉得费劲的样子:“她这样太累了,原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怎么把胃管撤了。”
“胃管插久了吞咽功能就退化了,前两天刚撤胃管的时候她还不会喝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原本就咽缩肌无力,要是插的日子再久可能就撤不了管子了。”江凌回答道。

吃完药是吸痰,吸完痰江凌就掀开被子帮我活动肢体。
我被吃药和吸痰折腾得不轻,半阖着眼只剩喘气的力气了。

“维宁呢说她再过一个月就要回国了。”许佳叹了口气。
我说:“不…见。”

许佳接着说:“你不爱听我也要讲。你把自己藏在这里难道能藏一辈子?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瞒着维宁,临出国到现在五年了一次都不见,一个电话都不接。依我对维宁的了解,她不至于因为你成了这样就要抛弃你,倒是你这样太伤她心了。你不是没法面对维宁,你是没法面对你自己。”
没法面对我自己?我忍不住开始笑。
许佳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得咳嗽起来,咳得厉害,眼泪也流了出来。江凌连忙来替我拍背,让我顺着力道试着往外咳。咳了几次没劲了,一下下往外倒气,江凌连忙用了吸痰器替我吸。

许佳:“…你就仗着你的身体,现在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点也说不得了。”
“褚…”我不想再叫褚维宁的名字,只用姓氏指代:“回…了,我也…不见。我这副样子…管不了…她。你究竟…帮着…谁。”

“你自己听听你幼稚不幼稚。你俩之间我肯定是帮着你的,但你不占理啊,你不让维宁回国,人家就不回。是。维宁这两年是闹得有些厉害,但维宁在外面这么多年你管过一次吗?不过就是想博取你的注意罢了。说起来你以前对维宁多好,现在倒是冷酷无情。维宁这样,我看了都不忍心,你知不知道你家的信箱都快要被维宁写来的信塞满了。现在维宁要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许佳声音提高了。

我头晕目眩,气得快要晕过去:“你…她…”
江凌低声劝:“许总,您别急,病人不能激动。”

许佳接着道:“你身体这样,我也逼不了你。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搞成这样,我们三个人以前好好的,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
被子下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痉挛,声音也抖得厉害:“你…不想…想…我为…为什么不…见她。”
“你说,我听着。”许佳讽笑:“只是别再拿你的身体做挡箭牌了。”
我说:“小江…出…去。”
等江凌离开,我才对着许佳道:“褚…想杀…杀了我。”

许佳笑出声了,她说:“方辞,你疯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她…把我…弄…这样。”
许佳摇头。
“你不…不信…我。”我叹了口气:“就…这样…我累…了。”
许佳没再说话,离开了。

我听到走廊里许佳在问护士长我是不是有抑郁倾向。护士长说卧床久了的病人有时候是爱胡思乱想…

渐渐睡过去了。梦里是五年前的车祸,褚维宁抱着我:“仇已经报完了,我们可以安心在一起了。”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