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博/忘记对火箭祈祷的鱼
#明日方舟##乌尔比安#
乌尔比安*博。女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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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比安想起一个久远的细节。是在阿戈尔科学研究院接受生物改造手术时候的事情。
为保持需要的细胞活性和稳定性,以及方便调整药物剂量,他需要整个人躺进特制的手术台里,从头到脚,让每一处还存在于他身上的部分,都彻底埋进厚厚的凝胶块之中——就像做琥珀那样——如果他不能活着从上面下来的话。
那时候还算年轻,疯狂尚且还被称为激情的时候,阿戈尔没人会在乎这些,直到乌尔比安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也没有受到太多阻碍,顶天也就多上了几场辩斗台多打了几场嘴仗。
他感受着床边金属板和软管的颤动,凝胶如同涨潮那样慢慢地、一波一波推过他的身躯,散乱的长发已经被淹没,浮力终究抵不过重力,死死被封在下面,转头去看的时候相当程度的粘滞感,扯得头皮有点痒。
耳边有仪器的嘀嘀嘀声,设定好的自动程序正常运转。他自己写的,靠频率和运行时间甚至能估算到代码运行到哪一节。
他听见机器小帮手一次次向他询问“确认继续吗?”“请确认你已知晓手术风险,并签署相关协议。”“所有后果自行承担,确认继续吗?”
好烦,他皱着眉头写电子签名,生物识别系统仅用时两秒就通过了这个臭脸男的请求。
他后来还听见博士敲键盘的声音,不,操作台上早就将机械键盘优化掉了,所以应该是敲电子屏幕的声音,平时很难听见。
太安静了,博士说,手感和声音都几乎消失不见,让人不觉得自己真的在做事,很容易忘记要对这件事负责,好多事就是这么不知不觉接下来然后落在身上的。
在屏幕上划个十字算祈祷完毕,最后恍恍惚惚指尖一点,鲜红色的、所有人心之所向的按钮,火箭就发射出去,科幻又荒诞。
乌尔比安很礼貌地没有反驳,毕竟人人生而自由,而表达自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像她这样随便向人展露真心的、天真的、看起来漫不在意责任心却大过天的,最容易被人吃掉。
预设的麻醉药起效得有点慢,疼痛也潮起潮落漫过身躯,他睡不过去,隔着透明的凝胶看天花板,试图转移注意力。
鲸鱼没有鳃,平时是靠几乎顶尖的心肺能力在海里生活,需要浮上海面呼吸。乌尔比安抿住双唇,从嘴角挤出一个气泡。
他在肺里逡巡了一会儿,确认氧气充足,气管和口腔黏膜将它们烘得热乎乎湿漉漉的,营养液管,输液管和氧气管都链接良好,无影灯在手术刀上折射出柳叶状的白光,流星般滑落下来。
也许更像陨石,带来新生和毁灭。
在划开凝胶,即将切开他皮肤和血管的前一秒,他终于想起来他真的看过火箭发射,发射之前也真的要做法事驱邪拜神。
他当时候就在想,愚昧如果真这么有用,那在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就应该在最后关头多否认几次,再确认继续,让所谓的天神看见自己万般挣扎也要去做这件事情的决意。
那个气泡向上挣扎了好一段距离,拖出直直向上的痕迹,像火箭的尾气,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火箭最后撞上空气墙,天幕沉重。气泡挤扁在凝胶里划出裂缝,自顾不暇,又很快被冲刷。
如果他把姿势标准流程齐全的祈祷完整做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呢?手术结果会是两个极端,效果顶尖完美,还是直接让他死在台上?他会后悔这样不上不下孤身一人的前路吗?会在更从容的情况下推进设想的计划吗?
还会遇见那个和他一样看起来冷静实际上还会冲动行事的她吗?命运的神明还会用蜘蛛丝将他们紧紧缠在一起吗。
在口腔感受到熟悉的热水汽的时候,他看着身下的人,几乎做梦一样思考——她抬头穿过空气看他,就像当初他穿过凝胶看天花板,嘴角习惯性翘起对谁都温柔的表情,断断续续吐出喘息气泡,柔软的皮肉被他掌在手心,又和凝胶一样从指缝里流溢出来,脖子肩胛和腰侧腿间都挂着意动情迷的指印和吻痕。
他现在在想,如果他虔诚一点做了祈祷,用力一点将气泡吹出去——
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死死抓着另一个人,和他抬头看火箭坠亡,看流星变成陨石引发物种灭绝,人性动物性从此暧昧不清,理性推着事情往前走,最后关头还是一切交给激情拍板定案。
像现在这样,临进门一脚才想起来也许他根本不知情,也不想同意。
像现在这样,看着她透明的眼睛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想做琥珀或者想被做成琥珀,柔肠百结张开嘴只呼出湿漉漉的,恶心的热水汽。
打定主意要爱她然后纠缠永生永世,说出口的却是我会一直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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