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昀stitch
26-05-16 18:00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他说道,“我知道你愚蠢、轻浮、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为了欣赏你所热衷的那些玩意,我竭尽全力,为了向你展示我并非无知、庸俗、闲言碎语、愚蠢至极,我煞费苦心。我知道智慧将会令你大惊失色,所以处处谨小慎微,务必表现得和你认识的那些男人一样像个傻瓜。我知道你仅仅为了一己之私跟我结婚。我爱你如此之深,这我毫不在意。据我所知,人们在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回报时,往往感到伤心失望,继而变成愤怒和尖刻。我不是那样。我从未奢望你来爱我,我从未设想你会有理由爱我,我也从未认为自己惹人爱慕。对我来说,能被赐予机会爱你就应该心怀感激了。每当我想到你跟我在一起是愉悦的,每当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欢乐,我都欣喜若狂。我尽力将我的爱维持在不让你厌烦的限度,否则我清楚那个后果我承受不了。我时刻关注你的神色,但凡你的厌烦显现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便改变方式。多数丈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在我这儿,却是恩赐。”
凯蒂从小便接受母亲的教导,认定自己是美人,将来必定凭借美貌攀附权贵,因此她习惯了被人仰慕、被人追逐。她嫁给沃尔特不过是一时赌气,是为了抢在妹妹之前出嫁而随手抓住的一根稻草。她从未看得起这个沉默、拘谨、略带刻薄的男人。在她眼里,沃尔特不过是一个木讷无趣的小公务员,远远配不上她。可此刻,她听着这番剖白,却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感。那不是爱——那是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轻蔑,一种明知她是废铁却仍将她握在手心的冷静。他早就看透了她。他根本不在乎她爱不爱他。他只是冷冷地、精确地爱着她,像在做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实验,像在观察一只注定会死去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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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去了湄潭府,我以为那是一座修道院,或者是一座监狱。我在那儿经历了死亡,经历了失去。可就在那片到处散发着死尸气味和石灰味道的土地上,在这个戴着面纱的世界最丑陋、最令人心碎的一角,我反倒感受到了某种自由。”
凯蒂望着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思绪飘回了她在修道院度过的那些日子。那些修女——她们来自法国,来自英国,来自比利时——放弃了故乡的安逸,来到这片瘟疫横行的异国土地,照顾那些被亲人抛弃的孤儿。她们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茧,可她们的眼睛是亮的。她们每一个都比她更懂得什么是生活。而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却像一个从未睁开过眼睛的婴儿,她所知道的一切,只是母亲的唠叨、舞会上的裙摆、男人们的殷勤,以及她那一文不值的虚荣。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要一个女孩,我要把她养大,不让她犯我曾经犯过的错误。回首往事,我所犯下的错误,全都是因为我想把自己的人生依附在某个男人身上。我要让她成为一个自由的自立的人。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爱她,养育她,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和哪个男人睡觉,从而把这辈子依附于他。我希望她做一个敢于掌控自己命运的人,不依赖任何人,不畏惧任何人。我要让她比我活得勇敢,活得坦诚。我要让她在人前行走的时候,不管有没有面纱,都永远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
——《面纱》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