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结婚第十年的时候说要补办一个婚礼
其实我是挺高兴的
毕竟鲜少有人有机会参加自己爸妈的婚礼
甚至在家就开展了一场热血沸腾的竞选
岗位是婚礼上拿戒指的花童
和我竞争的有两只猫一只狗
最后我依靠自己听得懂人话也会说人话险胜
从场地到餐点 音乐到现场
哪怕连角落花卉的布置我每一步都参与了投票
我从来没见过我们家里这么民主过
那几个月每天吃完晚饭
田雷把碗筷收走放进洗碗机以后
郑朋一改往常瘫在沙发上摸肚子的坏习惯
和田雷抢着拿抹布擦桌子
紧接着把叠成小山一般的参考手册砰一声
宛若砖块落在桌上 震得纸巾盒都升空扑腾一下
郑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像我们班上出生以来头次拉到姑娘手的幼稚男生
雀跃和兴奋都挂在脸上
他说:来帮我看看用哪种领结
半蝶结太普通 竖直结太生硬
双层暗纹结有点过分活泼
我看着他托着腮帮子
视线在圆领结和丝带领结两个上来回摆动
说实在的我也搞不明白这些区别
只知道这一小块连田雷手掌心都遮不住的布料
对郑朋来说很重要
于是我也坐在边上
复制粘贴学他的样子若有其事地来回斟酌
所以田雷从厨房转身出来就看见
家里两个祖宗贴在一起发呆
他也拿不定主意 挠了挠头:
让辛巴来选咋样?
放在往常 郑朋嘴里胡闹、放肆、你有病?
这种词汇已经组合出击了
最近他心情实在好 也可能是实在没招了
真就着我胡闹的点子点了头
傍晚各家各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或者各玩各手机的时间点
我们家三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中间
珍重地好似拆炸弹
两块从外观来说完全一模一样的狗饼干
并排放在地上 前面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领结样式
辛巴打着盹被田雷从窝里揪出来
鼻涕泡还在鼻尖上挂着 茫然地看着三张期待的人脸
郑朋用手指戳了戳地板 声音很温柔:快点儿!
辛巴听见郑朋的声音完全眼睛清澈了
本来就睡懵了 一脚踩裂一块饼干
把嘴筒子亲亲热热凑到郑朋手边
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想让那根戳地板的手指落到他的鼻尖还是耳朵尖
哪里都好 温柔地揉一揉他
郑朋无语 嘴角抽搐看着被踩得稀碎的饼干
我这两天眼力见够足 一副奸臣献计的狗腿模样:
要不 要不让小十一来
郑朋深呼吸摇了摇头:抓不到…抓不到
最后稀里糊涂又趴在大鱼跟前了
对方老神在在的样子
每每我总感觉透过他的眼睛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一转头 田雷一边在用手指不自觉地捏郑朋的小拇指
一边不明所以地和我对视上:咋了?
我心下一惊 怎么完全一样!!!
郑朋也没想过会把自己的命运押宝在大鱼身上
对方像一座大佛压在地毯上半眯着眼 一动不动
刚想放弃 没想到这只农民揣大神 慢悠悠伸出一只爪
越过了冻干 径直按在丝带领结的一角上
郑朋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居然真选出个所以然来
田雷倒是笑了:我也想选这个来着 丝带好看 衬你
此后的菜单、花卉 甚至连我的礼服
都是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进行选择
郑朋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再到后面的全盘接受
甚至一度考虑要让大鱼脖子上穿着戒指来当花童
被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喊你是我亲妈你不让我送戒指你还是人吗我求求你
这才让郑朋断了念头
家里鸡飞狗跳了几个月
婚礼终于如约而至
现在让我回想 我都记不起那些繁琐的流程
宴席上的冷盘菜有多华而不实
有多少个叔叔阿姨过来喊我名字说小时候抱过我
我只记得郑朋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流星般倾泻的灯光里
喉结下方那一个小巧精致的丝带领结
他眼波流转 眼尾湿润 光芒中像落下钻石
进场大门打开前 我站在他身后拼命深呼吸
紧张得心脏好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我怕红毯上绊倒 怕手抖拿不住戒指 也怕当场大哭
毁了郑朋梦寐以求的今日
他很快发现了我的颤抖 转头过来抱住我
身上是一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花香
他轻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给我加加油吧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这是他在需要我
他带着未出世的我逃跑时没人给他加油
一个人在远离故乡的地方生下我时没人给他加油
田雷重新找到他问他能不能再相信自己一次时没人给他加油
我想我应该是比田雷离他更近的人
我应该要比田雷爱他更多一点才行
我吸了吸鼻子 努力不要在他的婚礼上留下难看的印记
我捏了捏他的小拇指 学着田雷那样去揉揉他的指尖:
爸爸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 你要加油稳稳地走过去
紧接着又笑了:偷偷告诉你 小老头比你紧张
大半夜他都在厕所对着镜子练习婚礼誓词
郑朋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怕眼泪掉下来
像个小孩一样跟着我笑起来了:行 我们信他一回
吉时到了 身边的化妆师最后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
大门打开 田雷站在台子的中间侧身看向郑朋
背景是温情的音乐
众人注视下郑朋应该缓慢地走向他
可田雷却开口了:月月 快来
于是郑朋就牵着我快步走去了 不稳重 不优雅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下被田雷一把揽在了怀里
今天是妈妈嫁给爸爸的日子
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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