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口[手指比心]|小惊艳×小太阳(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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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门开了。
黄星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他看见林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谁啊”变成了“哦是你”,然后又变成了“你手机拿那么高是在拍我吗”。
林栀的手机还举在胸前,镜头正对着黄星的脸。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又咽回去了,再张嘴,又咽回去。反复了三次之后,她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刚才在评论区——你是真的黄星吗——不是高仿号——不是有人在玩抽象——”
“我是真的,”黄星靠在门框上,歪了一下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拍得挺好的,就是角度歪了点。下次想拍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找光好的角度。”
林栀的嘴张得更大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分成了两个线程。线程一在尖叫:他承认了!!!线程二在分析:他说“下次想拍可以跟我说”是什么意思???线程一又尖叫了一声盖过了线程二:意思是他不介意被拍!!!
“你——你不生气?”林栀的声音都劈叉了。
“生气什么?”黄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画被毁了是真的,被人拍到耳朵红了也是真的。不过我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拍了就被拍了。我只是在想,被我班主任看到那个视频的话,我明天去办公室要多带几个橘子。”
“为、为什么要带橘子?”
“给班主任啊。他老婆想吃。”
林栀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就在她疯狂组织语言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时候,邱鼎杰从教室里走出来了。他站在黄星身后,没有刻意保持什么距离——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那种站法。
他看了一眼林栀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然后低头在黄星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林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黄星的反应——耳朵尖又红了。
不是视频里那种“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的红法,是“直接从耳尖开始炸开,一秒钟之内红透整个耳廓”的红法,像一颗熟透的橘子被人在灯光下举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
林栀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按了一下快门。咔嚓一声。
黄星和邱鼎杰同时看向她的手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的手不听使唤——”林栀快要哭了,“我删掉——我现在就删——”
“等一下。”邱鼎杰伸出手,绕过黄星的肩膀,从林栀手里接过了她的手机。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刚拍的照片——黄星靠在门框上,他自己站在黄星身后,下巴几乎搁在黄星的肩膀上,两个人都侧着脸看镜头,一个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表情像是刚偷吃完一整碟橘子的狐狸。
“拍挺好的,”邱鼎杰看了一秒,把手机还给林栀,“发吧。记得给他P一下耳朵。”
“为什么要P耳朵???”
“太红了,不真实。”
“那是你自己弄红的你还好意思说!!!”黄星把手肘往后怼,精准地撞在邱鼎杰的肋骨上。邱鼎杰闷哼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把下巴往前递了半寸,搁在了黄星的肩窝里。
林栀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一分钟前就跑了,但她跑不掉。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手不听使唤,她的嘴也不听使唤——她听到自己在说:“那、那我发了?”
“发。”邱鼎杰说。
“发吧。”黄星说,然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那个号——现在涨了多少粉了?”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她的瞳孔地震了。
“二十六万。”
黄星吹了一声口哨。邱鼎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还行”。林栀不知道什么样的高中生在面对“你拍的视频让一个账号涨了二十六万粉”这种事的时候能面无表情地点头说“还行”,但她亲眼看到了,这个人就是邱鼎杰。
“那我发了之后——”林栀咽了一下口水,“能顺便问一下,评论区那条‘我是黄星’是你本人发的吗?”
“是啊。”黄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那个乱码用户名的账号主页。
“你为什么不换头像不换名字???看起来完全就是高仿号啊!!!”
“我不会弄那个,”黄星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号是我用来在画室群里交作业的,平时就看看老师发的参考图。刚才手快就发了,发完才想起来没改名字。”
林栀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把那张门框合影发了出去。配文是:「后续来了。我去找人道歉,结果被正主认证了。那个乱码号是真的黄星本人,他说他不会改头像所以看起来像高仿号。
他男朋友让我发这张照片,还让我给黄星P耳朵,我没P,因为这是还原现场。就这样,我要去吃个橘子压压惊。[图片]」
发出去的一瞬间,评论区直接沸腾了。
“?????这是官方发糖?????”
“他男朋友让我发这张照片——这句话里的‘他男朋友’三个字是认真的吗!!是官宣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照片里两个人的姿势真的不收敛一下吗,下巴搁在肩窝里是什么高中男生会做的事啊!!!”
“本人美术生,我来确认一下:普通男同学之间不会把下巴搁在对方肩窝里。这个姿势叫‘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请注意站着的那个人的眼神,他在看镜头,但他的眼睛在说‘他是我的’。我死了。”
“等一下,照片里门里面是不是有个画架,画架上是不是有张画,画上是不是画了一只手——我放大看了一下,那只手和视频里被握着的手一模一样。他画了他的手。他画了他的手。”
“我是那个学校的学生,我来说一下:我们已经习惯他们了,但习惯不代表不会被暴击。我也去吃点橘子。”
“你们学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橘子主题乐园——”
“有人注意到这个账号的简介吗,刚才还是‘拍猫的’,现在改成了‘拍猫的,偶尔拍人,经常被闪瞎’——”
“博主你还好吗!!!”
林栀没有回复。因为她正在抬头看面前的两个人。
邱鼎杰已经从他的肩上收回了下巴,正在把黄星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慢慢慢慢地拉紧又松开。黄星被他拉得帽子边缘一点一点收紧,直到帽口缩成一个小小的圆,把黄星的脸框在正中间,像一颗被包在网兜里的橘子。黄星没有阻止他,只是在帽子快要完全收紧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再拉下去我就没法呼吸了”。
“你鼻子还能出气。”
“嘴巴被挡住了。”
“那正好,省得你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
“你在评论区发‘我是黄星’的时候。”
“那是事实!!!”
林栀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无比多余。不是那种尴尬的多余,是那种——你正在看一部电影,电影里的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对话,而你作为观众,最好的做法就是闭上嘴、往后退、把门轻轻带上。
她这么做了。
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转身,用这辈子最轻的脚步离开了美术教室的走廊。走出十米之后她才敢大口呼吸。
手里的手机还在疯狂震动。评论数已经冲到八千了,点赞破了十万。她不敢看热搜榜,因为她隐约有种预感——今天的橘子可能真的不够吃了。
走廊那头,美术教室门口,黄星终于把帽子从邱鼎杰手里抢救了回来。他把抽绳解开,帽子松下来,露出一张被闷得微微发红的脸。
“明天去孙老师办公室,你打算带几个橘子?”邱鼎杰问他。
“五个。”
“为什么要带五个?”
“因为他老婆想吃、他自己肯定也要吃一个、我留一个给你、最后一个万一不够还能补。”
邱鼎杰沉默了一秒:“你算橘子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计算器吗。”
“不是计算器,”黄星把帽子重新扣上,“是橘子的份额。每个人都应该分到属于自己的橘子。”
“那我属于几个?”
“你?”黄星歪头看他,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你不属于份额。你是种橘子的。”
邱鼎杰低下头,额头碰了一下黄星的额头。碰完之后他没有马上移开,而是用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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