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不在家，这几天都和她住在一起。晚饭后洗了澡，我嫌屋里闷，让她开车带我去江边转转。她应得干脆，拿来防蚊虫喷雾，仔仔细细地给我全身都喷了一遍才带我出了门。她在前面开车，我在后座躺着，很喜欢这种一身清爽出来吹黏黏风的感觉。

穿过几个红绿灯，我们抵达江边。车开不下去，我又不想走路，她兜兜转转找到个好位置，让我坐在车里就能望见江面。摇下车窗，我用胳膊垫着下巴，懒懒地趴在窗沿上看江，时不时有细碎的雨星子飘到我脸上。过了一会儿，听见她在笑，转头发现她正举着手机，我问她在干嘛，她说在给我照相，难得我有这么忧郁的瞬间，必须记录下来。

我扭头继续望着江面，风从车窗涌进来，是雨后草木泥土的气息，还有我们身上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她问我在后排舒不舒服，我说舒服。安静了几秒，她从驾驶位下来，又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我身侧。

“那我也要舒服。”

她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呼吸拂过耳廓，温热的，还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她用脸颊蹭着我的肩窝，像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我笑着说痒，让她别闹。

“我不。”她闷闷地说，手臂收紧了些，“再过两天又要出差，还不赶紧多抱会儿。”

她刚陪我跑完福建那一程，回来不过几天又要奔波在外，说实话我都有点愧疚…她察觉到我的情绪，问是不是不高兴，我摇头说没有，就是感觉她这样未免太辛苦，要是我……她像知道我接下来会说什么，直接打断：“你只要考虑自己开不开心就够了，没谈恋爱我也经常出差，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的工作。”语气很强硬。

我往下缩了缩，小声嘟囔：“知道了，凶巴巴的……”她无奈地笑，拍了下我的头：“当然凶你，每次说的好听，等到了外地，我连你的消息都收不到几条。”

这点我倒认。网上看多了关于年上姐姐、上班族的言论，我会不由自主地把那些话套在工科女身上。去年，我们频繁在她出差期间闹矛盾，我把原因归结为自己说得太多能做的却又太少。于是我刻意省略琐碎的日常分享，减少聊天频率，自以为这样就不会消耗她的情绪——比起听我碎碎念，她更需要的是休息。可我没想到，在她看来，这属于情感漠视……

互联网上的标签和模板，总是把人简化得太轻易。恋爱还是得关起门来自己谈。

我知道这段话要是当面跟她说，脑袋估计还得挨一下，自觉闭嘴认错。见我这么乖，她没再翻旧账，只说让我唱首歌给她听，我问她想听什么，她说想听前几天在酒店浴缸泡澡时我唱的那个。

当时她蹲在浴缸旁边几次把手伸进来抓我的脚，但都被我挣脱。她说水下这么灵活你是小美人鱼吗？我说是啊，接着脑海中突然冒出来那首歌，是加勒比海盗里美人鱼对船上的水手唱的，歌名叫《My Jolly Sailor Bold》。我模仿着电影中美人鱼的姿态趴在浴缸边对着工科女唱了几句，边唱边用手轻抚她的脸，之后我们就…呃…

我说你这是想“情景重现”了？她说没有，只是我唱那首歌很好听，她想听。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她在身后抱着我安静地听。第一段唱完，她咬了下我的耳朵，手掌缓缓探入睡衣下摆，声音缱绻：“完蛋，我好像又被美人鱼的歌声蛊惑了……”

这歌不能随便唱，一唱就得洗澡。

Rachel Hardy/Colm McGuinness《My Jolly Sailor B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