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限】【池限】握欲24
池年看着眼前十分古旧、墙壁贴满禁制的暗室，这里确实比方才更像一个禁地，但这里空间给人的感觉十分十分诡异。

　　池年拿起一个生了灰的酒觚，观察其形状年份，一眼看出，这约摸是周朝时期的古物，并且这里的陈设，多是以青铜为主。

　　墙壁上写满了古时的祭文。

　　池年道:“看上去像是谁的墓室，你是怎么发现的？”

　　鹿野检查一处案台，“这里的灵质有些古怪，方才的白色空间只是伪装，有人做了手脚。”她表情淡而专注:“我接触过，就不会弄错。”

　　池年不得不叹服鹿野的细致入微，尤其是认真搜寻东西的动作神态，像极了无限。

　　鹿野眸也不抬:“别这样看我，怪恶心。”

　　池年:“……”池年咬紧后槽牙，转过身子也在暗室中翻查起来。

　　这个禁地太古怪了，怎么看怎么像墓穴，还故意掩饰起来。

　　难不成是古时候的人怕被盗墓，所以将陵墓放在灵质空间还设成禁地？

　　鹿野在案台后面的架子上找到许多竹简，因封存在灵质空间中，竹简保存完整，并未随时间而腐蚀损毁，翻开看见都是周朝的金文，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看不懂。

　　池年走过来:“看什么？”

　　鹿野没应他，池年看着她手中竹简，上面的字，池年费力去辨认:“蕴……灵？”

　　见鹿野投来的目光，池年没好气:“真当我不学无术啊，我只不过对人类那些书不感兴趣而已。”

　　池年不仅认字，且认得全，尤其是有关妖精修炼的典籍，他都会认真仔细研究，然而妖精漫漫岁月长河中最灿烂最璀璨的莫过于商周时期，那时群妖云集，各路神仙参与诸侯之乱，随武伐纣，将一个王朝覆灭，筑一个王朝新兴。尔后数百年，兵戈仍旧不止，直至秦始皇一统天下。

　　而竹简上记载的“蕴灵”便是修行的上等妙法，是索灵的一种，修行者去收集散碎在天地间的灵，从而强化自身，中古时期，灵质丰沛，加上春秋战国数百载乱世，杀戮无数，使生灵散亡于天际间，这些如星河般的灵又聚拢，复而聚生成妖。

　　所以，乱世总出大妖。

　　也正因为此，当时的妖精们热衷于参与人类的战争，不论伤亡如何，对他们的修为总有无穷助益。

　　但俗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当蕴灵到超出一定地步，便会伤及自身，因此，许多当时强大比肩神明的妖精，亦陨落了。

　　池年对这些妖精十分感兴趣，对于那个年代的文字历史，池年曾向哪吒讨教过。

　　一想到哪吒，池年不自觉担心起无限来，但这个禁地无法联系外界，即便是共感的法术，在他进入禁地后便断了联系，池年只想尽快查完，早些离开去找无限。

　　池年翻译竹简上的文字:“这上面，大概记载了那个年代的妖精，他们的名字、能力所在的地方。”

　　总共十几卷竹简，池年没时间一一细看，只是粗略一扫，没有什么有用信息就扔到一边。

　　总体看下来，这间暗室里存的竹简主要记载当时的妖精、修炼手段，但通篇没有提檀香鼎三个字。

　　鹿野心想那么多妖精，却没有听见任何一个耳熟的名字，这些妖精都已殒命了，但妖精的确也并非长寿，许多妖精也只有几百上千年的寿命，唯有成神，才能长生不老。

　　池年将一些妖精的名字记下来，心想，哪吒或许认得。

　　二人检查完书卷，便往里间走，两旁墙壁上亮有烛火，闻其油香，应当是海中鲛脂所制，万年不灭，里间倒是十分干净，比起外头的尘垢堆积，里间光线稍明，最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还真是一处墓穴。

　　池年上前想推开棺盖看看里面是什么，但四面印有封印，二人便不好再动手。

　　鹿野取下墙上的油灯，照着墙面，火光将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文映的无比清晰。

　　图是一幅画，画里是一片农耕祥和的景象，然而占据大部分画的却是一名男子，他面向着农田，徒留背影，无数人躬在田里劳作。

　　因是堑在铜墙上，这幅画线条十分简约，只能看出个大概的动作，这狐族的禁地也太过古怪了。

　　再看墙上的文字，是一篇诔文，繁杂与修行无关的文字池年看不太懂，但从繁花乱坠的语句里，池年还是择了好理解的几段，翻译一下大意是:棺材里的仁兄叫清和，品格不是一般的高洁，在乱世中救下无数的人，自己却因此身死，题刻诔文的人深感痛心，所以设了此墓，希望后世有人看到这篇诔文后，能知道清和的事迹，为他留香祭奠。

　　池年略有感慨，对这个叫清和的多了些许敬佩，无关其他，只是光看这段文字，便不由自主想起另外一个人。

　　同样是位心系天下、只为他人考虑的笨蛋。

　　可以想象写下这篇诔文的人当时如何痛心清和的死亡，池年微微触动，他突然对曾经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凡人红尘，多出些许温和的悲悯。

　　但感慨过后，又有新的疑窦:既然写下诔文的人希望世人能记住清和，又为何将他放在不许任何人踏足的禁地之中？难道中间还有别的缘故？

　　既然棺材有封印，不好破坏，二人便翻找其他角落，但这间墓室却干干净净，除了墙上的字画和停放中央的棺材，以及棺材后面的一扇门，就没有别的线索了。

　　推开墓室后面的门，门后面的光景令他们不由的瞳孔微震。

　　门外是一片枯黄阴森扭曲的空间，门外的石柱被空间扭曲成许多段，池年不可置信，明明他们来时不是这样的，“这……这怎么可能……”

　　鹿野用手轻触，然而手指碰到外面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漩涡般撕扯吸入，池年抓住她往后一拽，才免鹿野被吸入其中。

　　鹿野握紧受伤往外溢灵的手指，望着门外不规则的扭曲空间，这是完完全全衰竭并且即将崩散的灵质空间。

　　万物生灵皆有灵质空间，妖精的空间因修行天赋，十分庞大，可以载物载人，但一旦妖精死去，灵质空间便衰竭消散。

　　门外的空间景象，正是灵质空间衰竭将散的模样。

　　没有活人的空间能扭曲成这样。

　　池年目光放到棺材上，难道这片衰竭的空间是棺材里的死人的？

　　……

　　无限走了许久，路上满是尸体残骸，一眼望过去，白骨露于野，触目惊心。

　　一场又一场的两军对垒，无数兵戈马蹄交织厮杀，人命在兵刃和马蹄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即便无限已清楚知道，眼前一切不过是幻影，但看到其中一名士兵被踩破肚腹，痛苦得睁大双眼死不瞑目，手里所握着的军旗倒落在血泥中，仍忍不住上前制止。

　　但这一切都是鼎为他制造的虚影，无限只能眼看自己的手臂穿过士兵的残躯，看着士兵眼底最后一丝恐惧消散化作空洞，无力感漫上心尖。

　　这段历史，无限曾在书上看过。

　　历史无非只讲成王败寇，英豪伟业，对于一场战争的伤亡，不过几字，但亲眼所见，却是由千万鲜活人的性命铸就。

　　无限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漫漫数百年的战乱场景如洪流一般从他身侧滚滚而过。

　　突然，一名小孩摔在他面前。

　　无限停顿住，手臂微微向前，但这时，却有一双手提前将孩子抱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无限有些诧异，这人竟然能触碰碰幻影，继而立刻想到，这人也是那段历史的幻影之一。

　　男子拍了拍男孩脸上的土，“跑这么快作甚？”

　　小孩不语，警惕地盯着他，表情有些凶狠，无限才注意到，男孩毛茸茸的耳朵。

　　男子笑容温润宽和:“莫怕，我不是坏人。”

　　男孩表情仍旧凶狠。

　　男子:“我真不是坏人。”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官兵冲上来，其中之一拔剑指着男孩，“就是他，国师口中的妖孽。”

　　男孩眼中映出沾着血的剑，兽性一下被激出来，手化作利爪，就要和这群人类鱼死网破。男人站起身，却将他护在身后，对那些官兵微笑道:“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官兵们愣了愣，上下打量他后，怒道:“你算个屁啊，滚开！！我们奉命行事，敢阻拦连你一起杀了。”

　　男孩绷起后背，男人仍旧笑容满面:“别这样，出门在外，相遇就是有缘，动刀动枪的多不好。”

　　官兵懒得理睬他，直接拔了刀，男人叹气，在一群人冲上来后，无奈闭上眼。

　　官兵倒在地上，痛苦哀鸣，男人蹲下身，同男孩平视:“你家住哪里？”

　　男孩表情茫然，他都没看清男人出手的动作，这些人便倒下了，听男人这样说，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家。”

　　男人沉吟片刻，“这样啊，那同我走吧。”

　　男孩跟在男人身后，无限则跟在他二人身后，无限抱着追寻真相的求知欲望进入鼎中，那么鼎势必会呈现相关的真相，无限看着这一大一小，心想，难不成檀香鼎与他二人有关？

　　男孩望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一顿，“清和。”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长的路程，但比起方才，无限走得十分舒心，因为接下来不管是发生何战争，这名叫清和的男子看到了就会上前制止，救治伤患，再问有没有人愿意同他走的。

　　于是原本一大一小，外加无限这个局外人的三人小队，一下子变成几十人，无限跟在最末尾，看着清和领着一长串的难民走。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偏僻山间，有些百姓已经生了怯意，在当时，山间豺狼虎豹不比强盗官兵少，何况山中多有瘴气泥潭，土地也不好耕作，进去怎么好生存。

　　清和却笑着说:“不用怕，这里非常安全。”

　　无限看着他的笑，想起故人来。

　　清和说罢，便引他们往山间走，走了许久的路，突然到了一处断崖，清和指着崖下:“跳下去就行。”

　　“……”

　　人群先是一愣，继而谁抱怨了一句，然后骂声此起彼伏。

　　清和道:“不是叫你们跳崖，只是我房子在下面，放心摔不死的。”

　　人中有谁说了句:“怎么摔不死？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残废。”

　　男孩看了眼清和，他是妖精，自然懂得比凡人多，于是他看了眼崖底，第一个跳了进去。

　　清和因他给面子而鼓掌，对其他人道:“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不骗你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见小孩都跳了，有几个抱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心态的人，也硬着头皮跳下去。

　　无限比他们还要早跳下，几乎是同男孩一起跳的，跳下后不出两秒，便落了地。

　　同山崖是不一样的天地，四周是白茫茫的，有房子有田地有水，同蓝溪镇一致，是一处躲避战乱的桃源。

　　却是缩小版的蓝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