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喻|没有人和他一起网游的嘉世队长
*失意男人最需要情感支持
*与《缓刑时刻》《一桩事先共谋的退役案》《国家队长任命前的二十四小时》同故事线,没看过也不是太影响
得知叶秋退役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场馆回酒店的大巴上。训练室不能带手机,一般比赛当天我也不看,于是才到了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人和人之间的联结有时就是这样脆弱,没有了网络或那一串数字,好像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单方面消失。大多数情况下也都不是公众人物,集锦视频不会这样在商业广场的大屏上轮番播放,提醒我你曾经来过的事实。
真的要说突然吗,好像也不,嘉世的问题你我都心知肚明。只是我有点不甘心以这样的结局收尾。两个月前我找过陶轩,他当面未作回复,之后也不置一词。不能为我所用者也不能为他人所用,没想到嘉世的商业化水平还不如蓝雨青训,迟早药丸。
下一周正好是客场打嘉世,我思索再三,最终还是觉得彼此都先冷静下好。和上次那样当天杀去杭州又如何,更何况说不定他人都不在嘉世了。
倒省得来回折腾了。我点开聊天窗,直截了当问他:“真的想好退了?”
我自然是不信什么“战队成绩下滑、队长引咎辞职”的,糊弄记者也就算了,居然还用我和他说的话,真是无耻至极。
他很快就回:“那还能有假?”跟着一个大兵叼烟的表情,然后是嘉世的新闻报道链接。
谁问你这个了,真狡猾。我心知这是问不出什么,随便寒暄了两句就下了。
真有事情还是要当面问。
我理智上能理解叶秋有事瞒我是为了让我不要太担心,但另一只靴子落地之前我只会更加不安,更别提两个月前那次失败的谈判几乎验证了我的猜测。
嘉世对你意味着什么呢?
王朝的遗梦吗。
于我又何尝不是。第三赛季的总决赛现场我约了张新杰和肖时钦一同去,正好见证了嘉世的巅峰荣耀——前无古人至今还未有来者的三连冠,漫天洒下的金雨,构成了我对于至高荣耀最初的印象。现场大屏幕反复轮播着一叶之秋的高光时刻,如同思想钢印一般,同样刻进了我身体里。
滤镜太具有迷惑性,所以我才会迟钝得让自己心惊。发现嘉世问题端倪的确切时间我已经不太记得。我只记得那段时间过得飞快,一半是因为蓝雨重建有太多事需要我去做,另一半是因为想要珍藏的回忆总是怎么都显得短暂,从赤云道场到迎空海峡,网游里一起度过的日子便这样飞速流逝。起初我天真地以为是不是我让你有那么点觉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并难免为此暗暗自得——来自荣耀教科书的认可,来自你的认可。想要接近你的人不计其数,赞助商、战队老板、粉丝和狗仔,你一概不见。荣耀本就是你的避风港,你的初心,不会因为外界的什么人改变。
你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正在赛尔克城的午夜酒馆,第六赛季新开放的主城。荣耀世界一直以其逼真的物理引擎和超世代的临场感为人称道,酒馆里人来人往,我们靠在柜台边的角落,这是在现实世界里无法触及的不被打扰的喧嚣的清净。面前两杯琥珀色的液体,漂浮着晶莹剔透的巨大冰球,聊着假意或真心的闲天,等待午夜十二点副本CD重置的时间。
如果把这看作一场情侣间的约会,好像也没有任何不对。
所以我也是吗,避风港。
也许是季后赛中的试探过于明显,夏休时候他第一次主动和我提起嘉世,当然是水面之下的部分。刀锋峡谷,就在那天比赛地图所在的区域,走到谷底的时候他突然转换话题,说,文州,有时候太过聪明会折寿的哦。
我当即反应过来他所指为何。但我只觉得生气,既为嘉世这样对待他,也为他这样对待自己。
但我只觉得我还很不够,我试图转移话题,蓝雨的治疗退役了,下赛季体系人员都有大变动。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么,能难得倒你?我听见他的笑声,新科冠军,全联盟最年轻的冠军队长。
我知道我们都不是抗拒变化的人,但当我听到他说嘉世准备提拔刘皓做副队长的时候依然吃惊不小。我很少对人有强烈的情感倾向,刘皓算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我能从他的叙述中听出来类似的倾向,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主动谈论这件事本身。故地重游就有这样反常的情绪波动,只怕这份顾虑也不是第一天了。
人各有志,想走的人留不下,不想要的又偏偏被放到了那个位置上。我问这是谁的决定,接着透过耳机听见打火机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说,是陶轩。
我在三连冠的合影里见过他。我当年隐约听说过他创办嘉世、白手起家的故事大概,只几年光景,就已经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但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又对此只字不提,好像那天的对话只是神向世人施舍的只言片语。
又是一年夏天,台前的主角换成了微草和百花。但是蓝雨也没闲着。百花不止一次接触蓝雨意图寻求于锋和郑轩转会,我估计郑轩应该毫无意向,但于锋真有点难讲。
新赛季刚开赛不久,俱乐部就征求我的意见。这是已经征求过本人的意见了。
那我的意见又真的重要吗。在蓝雨这么些年,对于队内事项管理层基本全权放给我,但我也很清楚,一旦涉及到交易信息这些核心利益,我也不过是个撑场面以证明决策英明的吉祥物。
不如想想怎么瞒过少天吧,别浪费了这赛季的阵容。
然后现实以相同的方式非常迅速地赏了我一记回旋镖。
只是这次被隐瞒的人变成了我。
杭州刚下过雪,平海路路面已经被市政清理出来,两侧的绿化带却还是覆盖着积雪。我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再次见到他,仅仅时隔月余,杭州就变得这样冷。并不意外的场所,嘉世对面的网吧,我好像看见十年前的他。他在无烟区的无人角落开了两台机器招呼我坐,把工作交接给前台同事,于是我们又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进入游戏。我们一路无言,多年来的默契积累,无需言语交流便能完美配合,虽然谁的心思都不在眼前的游戏上。
毕竟是他心虚,最终还是忍不住先开口,说,喻文州你找我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冷冷回他,你难道不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空气忽然凝结了一秒钟。下一秒他突然站起来,拔掉账号卡,拽着我就往楼上走。我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又顾忌这是公共场合不能引人注意,但此番动静仍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把我拽进二楼储藏室,【此处发生的故事请各位自行想象。】
我们并肩仰面躺在狭小的铁架床上,得益于有着同样的身高,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心脏正以同样的频率跳动。那一瞬间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从他这里问到我想要的回答,那么今后大概是再也问不到了。
但他没有等我问,就主动开口了。
他和苏沐橙已经去世的哥哥、还有吴雪峰,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在荣耀要组建职业联盟的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就决定征战职业赛场;还有如何结识陶轩,如何一同度过嘉世那些艰难的时刻。他讲得很慢,我想他是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追忆往事的人沉浸在自己的过去里,于是我选择扮演一个安静的听众。
他说他其实对这一天的到来也不是毫无预料。我想也是,我都能察觉到的事情,他自己怎么可能毫不明白。我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别的出路,他说换成别的战队也是一样,他其实能理解陶轩的做法。
然后他向我讲述了他不能够显于人前的真正原因——他的家庭。
我意识到这场悲剧在他进入联盟的那一刻起其实早已注定。他的职业水平随着联盟发展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与其无法兑现之间的巨大落差,没有任何一位商人能够妥协。他说,陶轩周旋到今日,也算仁至义尽了。
然后他又说,对不起,文州,瞒了你这么久,还让你担心。我本意是不想让你也卷进来的。
我说,叶修,你真的是个混蛋。
好在至少现在我们没有人需要再去面对嘉世的问题了。
临走之前我问他,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回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茫然的笑。他说,先休息一下吧。祝你明天的比赛顺利。
我对此不屑,没有你的嘉世,和名额队有什么区别。
我下一次见他是在竞技场,他手里拿一把我从未见过的武器,我莫名想到那天在储藏室里他和我说过的天才少年。时间从来不等人,荣耀已经三年没有更新等级上限,留给散人的时间也已经所剩无多,联想到春易老提供的信息,我知道你已经不甘心只是这样在网游里继续玩玩。
君莫笑的散人么。我按下录像按钮,迎面而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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