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里最大的痛苦来源于我不会认错。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好像说一句“我错了”并不是难事,但想到要对一个现实的人承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对我来说竟然是非常难的事情。
越是如此,我越是惭愧和恐惧,更羞愧于我记忆里承认错误最快(甚至因此在被批评的同时还被表扬了的)一件事,其实是因为我“以为”老师早就知道我参与了。是的,那种因为知道瞒不住才破罐破摔的坦然,反而成了所谓的“佳话”,太讽刺,在我心里又盖了一层霜。
很多事情只对当下的处境比较重要,也只影响了那时的情绪。可是记忆留存下来的无力感日益深重。我不敢再怪所谓的原生家庭,有时必须承认这是一种懦弱。
不禁去想为什么。因为这是我惯用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找到源头,与我来说是找到解药。同时我也在想,我理想的关系和状态又是怎样呢?我如此欣赏《金牌得主》的文戏,很大程度就是她刻画的美好关系。也是她教会我,人不是一定要处境难堪,如果身边的人足够在乎你,会用合适的方式爱你,你可以让情绪流动起来,不会因为忍不住哭而更加羞耻,不会在痛苦时还需要压抑忍耐,会更幸福。如果足够敏感,会像小祈那样,感觉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美好。
《金牌得主》是教学指南,在各种意义和各种方面上均是如此。我太羡慕可以有话直说的世界,也许是因为我心理上没长大吧。
我忍不住想象一些如果。如果有人曾经察觉到我的羞耻,在我一次次被注视的难堪下,不是逼我承认我错了,不是一定要承受那些目光,也许我不会那么害怕认错。是的,因为敏感,所以承载了更多他人的情绪,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加之自己的情绪波动,便不能要求一个人能时刻坦然。
我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当然我把他们称之为“原因”。
很多错是不用弥补的,它不是天大的事,钝感的人也许过了就忘了,记在心里很久,反而像没有被及时冲洗掉的硫酸,腐蚀皮肉,侵坏内里。
很多错被掩盖的的记忆反而深刻。我有时甚至想,也许那些隐瞒早已被察觉,只是被用更高纬度的温柔和信任“保护”起来,也许他们相信我会记得教训,相信我不会再犯。我也就没法再提,不敢再提。
“对不起”比“我错了”容易出口得多,也就是说,在我心里向一个人低头有时是审时度势的被迫屈服,这是容易的,而发自内心地把自己掏出来给别人看,其实我不怎么敢的。我有一种恐惧,现实生活的安宁在于我逃离了处处挑错的地方,在学校里,要守规矩,要答对题,要承受自己犯很多错,要去磨合改变,要因此付出情绪和力气。我才明白,原来我是真的做不到。
但每一次表达,每一次正视情绪的发生,都是一场漫长改变的开始。我不知道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样,痛苦也许依然存在,但为什么痛苦,会变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