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小白鞋到死都不知道，她丈夫不是自己摔死的。

那是她好不容易见到的最后一面。

省城来的芭蕾舞演员，为了丈夫下放到宁州县剧团。几年没见了，那天晚上，胡三元带她偷偷去了九岩沟。

夫妻俩刚说上几句话，民兵就围上来了。

丈夫连夜逃走，第二天早上，人死在沟底。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只有一个人心里清楚——黄正经。

这男人盯了小白鞋很久了，他故意把剧团演出地点选在九岩沟边上，故意让民兵巡逻，故意逼她丈夫走小路。大路上有人拦着，小路上早有手脚。

一跤摔下去，正好要命。

小白鞋疯了。

她戴上白毛女的头套，穿着白衣服，整天在剧团院子里转圈。有人听见她嘴里念叨：“他走了，我也飞了。”

后来大地震那晚，她把自己锁在屋里，黄正经拦着不让破门。

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剧团里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胡三元找过，米兰找过，都没找到。

易青娥后来老想起小白鞋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就是那只丑小鸭。”

那时候易青娥啥都不会，烧火丫头一个，谁都看不起她。小白鞋是唯一对她好的人。给她做新鞋，教她踮脚尖，说总有一天她会变成白天鹅。

小白鞋没等到那天。

她疯之前，黄正经单独审过她。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小白鞋就彻底疯了。衣服撕烂了，头套死活不肯摘。

胡三元想带她走，黄正经冷笑一声，把他调去厨房，司鼓的活儿都丢了。

再后来胡三元进了监狱。易青娥差点被赶出剧团，是花彩香和米兰保住了她。她继续当烧火丫头，偷偷跟忠孝仁义四个老前辈学戏。

胡三元出狱那天，她上台唱了一出《狐仙劫》。一开嗓，全场都傻了。

那个烧火丫头，真成了秦腔皇后。

从县剧团唱到省剧团，从没人搭理的丑小鸭变成了台柱子。所有人才想起来，最早看出这点的，是那个疯了的白毛女。

小白鞋到死都不知道两件事。

第一，她丈夫是被黄正经算计死的。

第二，她随口鼓励的那个小丫头，真的飞起来了。

她总说自己要飞走，最后没飞成。

但她说的话，在另一个人身上应验了。

丑小鸭变成了天鹅，只不过那只天鹅不是她自己。

有些人的命，就是替别人照亮一段路。小白鞋没等到天亮，可她留下的那点火，让另一个人走出了整个黑夜。 http://t.cn/AXiHzRM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