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刀轮回番外26 (结局二)
周子舒还欠了龙非夜一顿饭,他按照自己说的,订了最好的酒楼。
龙非夜来了,原本是自己提的要吃最好的,现在真的看到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他又有点心疼,心疼周子舒的钱袋。
那么抠的一个人,这是花了多少家底请他吃饭?
龙非夜问:“今天怎么这么舍得?”
平时让他自己吃好一点抠得要死,今天倒是大方。
周子舒给他倒酒,笑道:“第一次请你吃饭当然要舍得啊,而且我说过要请你吃最好的,不过以后我会请你吃更好的。”
他也会赚更多的钱。
龙非夜笑,“好,那我等着你请我吃更好的。”
周子舒好酒,今天更是下血本买了好酒,一桌子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两坛。
他醉得走不动路,龙非夜背着他往济安堂走,听他在自己背上叽里咕噜地说着醉言醉语,念叨着济安堂的小鸡和玉姨的点心铺子,龙非夜由衷笑出来,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
这样,真好啊。
廖先生知道周子舒要请龙非夜吃饭原本还有所担忧,看到龙非夜背着周子舒回来他才放心,还嘱咐龙非夜回去要小心。
他很少会和龙非夜说这样的话,知道他是真的接受自己了,龙非夜就更加高兴,第二天更是一早就过来了,就想早点见到周子舒,得到的消息却是周子舒还没起床。
想着周子舒昨晚喝醉了,估计是现在酒还没醒,他虽然疑惑那酒的后劲儿怎么那么大,但还是去买了醒酒药。
谁知醒酒药买回来才听居安说周子舒在发烧,他赶紧又去请大夫。大夫给周子舒把了脉,说他受了风寒,开了几服药,龙非夜担心,连家也不回了,就留在济安堂照顾。
本以为一场风寒很快就会好,可周子舒烧了一天还没退。这件事惊动了龙家,龙老爷送来了不少珍贵药材,又请来了城里的所有大夫,可不管是谁来把脉,给出的诊断都只是风寒。
周子舒浑身烧得滚烫,龙非夜熬了三天,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不管别人怎么劝他就是不走,一直在床前守着,用筷子蘸了水给周子舒润唇。
明明以前都没事的,明明每一世周子舒都是善终,且没有大灾难,怎么这辈子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他非要跟周子舒在一起,又惹得老天爷不高兴了?
不高兴了就来罚他啊,罚周子舒干什么?
他见过病体缠 绵的周子舒,形销骨立,似乎风一吹就倒,连站都站不稳,他不想再让周子舒吃那样的苦了。
本想着再赌一次,若是输了就拉着孟婆万劫不复,可若代价是周子舒,他宁可不赌。
七天来,他终于第一次出了济安堂,去老君庙里上了香。
明明周子舒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受苦的会是周子舒?
如果在一起会让周子舒受这样的罪,那他不要了。
他不知道老天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但他在老君庙里跪了一天一 夜,阿生跑来找他,说周子舒醒了。
他爬起来就往外跑,却因为跪了太久没站稳,刚跑了两步就摔倒,可他也顾不上自己有多狼狈,扶着阿生的手就往外走。
他要去见周子舒,只要确定周子舒平安无事,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济安堂里,周子舒在喝药。
他昏迷了八天,人瘦了一大圈,似乎只是坐起来都费尽了力气。龙非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居安坐在周子舒床边把吹得正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子舒,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龙非夜急声问。
周子舒没回答,只是抬起头往龙非夜看过来。
龙非夜浑身一震。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这不是周子舒!
不,应该说这不是这一世的周子舒,而是被困在秦王府的周子舒,一样的瘦弱,一样的病容,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少年的热烈。
他开了口:“龙非夜。”
“……”
果然是他。
龙非夜突然觉得好笑。
他怎么会那么天真,觉得这一世有所改变,觉得老天爷是想成全他呢?
不过至少周子舒醒了,那也很好。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龙非夜喃喃着,扶着阿生要往外走。
他这几天一直守着周子舒,别说梳洗,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洗,又刚去跪了那么久,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二少爷,你要走吗?”居安不解,“周哥哥,二少爷照顾了你好几天,你留留他呀。”
“我知道。”周子舒把药碗接过来,让居安和阿生先出去。
没让龙非夜走,那就是让他留下来。
阿生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他们应该是有话要说,贴心地关上了门。
龙非夜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只听周子舒道:“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纠缠了很久。”
是很久,整整五年,周子舒从意气风发到身心交瘁,他从手握重权到命丧黄泉。
周子舒:“龙非夜,关公庙前,为什么还要骗我?”
龙非夜一直撑着门,几百年了,终于说了那句话:“因为怕。”
周子舒性情刚烈,又是周国皇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定会离他而去,而他绝不可能放手,所以只能骗。
一骗再骗。
“那现在呢?你不怕了吗?”周子舒问,“这一世初识,你总是避开我,却又关心我,你明明记得那些事,那你知不知道那一世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割了你的头颅祭我周国亲族,你不怕吗?”
“如果你还不解气,可以再割一次。”龙非夜对上周子舒的眼睛,苦笑道,“我受够了!你这次再杀我记得找个法术高强的道士,最好让我魂飞魄散,免得我再见到那个老孟婆。”
看着龙非夜的模样,周子舒笑了出来。
龙非夜以为周子舒是在笑他,可仔细一看,周子舒脸上又没有任何嘲讽,这让他困惑不已。
“你……”
“我梦里你重生过一次,那次你放过了周国,还被你父皇冷落。”周子舒道,“龙非夜,那一世的恩怨在那一世已经了了,这一世,你是个好人。”
是真的很好,他的家人也很好,济安堂的日子能越过越红火离不开龙家的帮助。
这一世的龙非夜没有那么极端残暴,他真的做了个好人。
去年听周子舒说自己是个好人,龙非夜只觉得他懵懂,如今再听就很怪异了。
既然想起了那些事,周子舒怎么还能说出自己是个好人的话?
“你不恨我了?”龙非夜问。
周子舒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当初的恩怨早在几百年前就了了,是你一直放不下。”
他喝完了药,把药放在床前的柜子上,看着龙非夜道:“你现在有很好的父母家人,不必再执着于过往,放过自己吧。”
龙非夜也想放过自己,他确实准备放过,然后呢?
然后周子舒总出现在他面前,他以为那样的戏弄结束了,鼓足了勇气跟他表白,现在呢?
现在以前的周子舒又回来了,把他们的往事就这么摊在他的面前,还说恩怨已了,让他不要执着?
“周子舒!”龙非夜几步上前,猛地拽住周子舒的手腕,“你是在耍我吗?其实你从来都记得以前的事,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你前段时间只不过是和我做戏,你跟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在骗我!就像当初一样,你全都是骗我的!可笑的是我每一次都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很有成就感?周子舒,你让我放过自己,那你怎么不放过我?我已经尽量避开你了,你为什么要跟我出生在同一座城市,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真相?”
一声声的质问到了最后连他的心都在颤,用尽了力气的手渐渐松开,他埋怨道:“反正已经骗了,你就不能再多骗骗我吗……为什么要告诉我?”
看着他这样,周子舒只觉心如刀绞,握住他的手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你不能继续生生世世折磨自己,我来带你回家……”
“少拿这些话来哄我!周子舒,我不会再受你的骗,我……”
“我没有骗你。”周子舒声音已经渐渐哽咽,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罚,但他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夜蘅,仙尊原谅我们了,是他让我来的。”
他和龙非夜原是天庭瀚元仙君座下道童,两人天长日久生了情愫,偷偷幽会,弄丢了瀚元仙君准备进献给王母娘娘的仙草,才被罚下界来历劫赎罪。
第一世龙非夜将徐晋挫骨扬灰,他欠了徐晋,所以他们各自还了徐晋一世。那一世龙非夜郁郁而终,可也因此留下了执念,轮回几世深受折磨。
周子舒捧着龙非夜的脸,眼眶已经变得通红,“夜蘅,结束了,放过自己吧。”
他吻上龙非夜的唇,淡淡的金光流转在二人之间。
霎那间,所有往事都涌上了龙非夜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他比周子舒先入门,周子舒便唤他师兄,日日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照顾瀚元仙君养植的仙草。
二人一起练功打坐,诉说心事,渐渐就生了情意。仙草养成前一日,他带着师弟去看天河,谁知误了时辰,被溜进天庭的妖物将刚成熟的仙草摘了去。
“澜沧……”龙非夜颤抖着唇,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你是澜沧……”
天界。
王母一挥彩袖,将悬在大殿上方的幻影挥散,对下首正捋着拂尘的瀚元仙君道:“我早说了这二人你分不开,你偏不信,还要与我作赌,如何?”
瀚元仙君白须白发,专注捋着拂尘道:“是我输了,听凭娘娘处置。”
王母笑道:“等他们在人间过完这一世就召他们回来吧,不过是两个贪玩的孩子,你又何必这么较真。”
瀚元仙君不语,只是点头,心内却骂:当年也不知是谁因为天界进了妖物大发雷霆罚了一众小神,要不是他先一步将两个小道童贬下界去,还不知他们会受何惩罚。如今时过境迁怒火消退,反倒觉得他小题大做了。
不过也好,让那两个小家伙长长教训,也好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即使是在天界也不能掉以轻心。
……
那天之后,周子舒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依旧写书,但风格有了很大的变化,他有时候也代廖先生讲课,廖先生以往只觉得他书画好,但他志不在朝堂,可自从大病一场后,他居然在朝野之事上也能发表真知灼见。
可他似乎对道家也有所涉猎,因此在廖先生重新劝他去考取功名时,他再一次拒绝了,不仅如此,在将济安堂的生活大大改善之后,他和龙非夜以为新书取材的借口离开了邺城。
等回了天上又要守不少规矩,这一世他们要在人间潇洒恣意地活着。
他们秦王,不是六殿下,不是夜蘅,也不是澜沧,他们只是两个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少年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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