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被偷得一文不剩，别的孩子捐2角钱抢着出风头，她只能站在后排。
张黑娃从裤兜里摸出5分钱塞给她：“你以后有了钱再还我。
”
那5分钱在那年头能买两个烧饼。
他自己兜里也没几个子儿，可能这是他身上唯一的零钱。
他把这钱递过去的时候，没想过啥面子不面子，就想着她得有尊严。
这俩孩子进剧团的路都不体面。
易青娥是舅舅胡三元死皮赖脸塞进来的，剧团里的人背地里嚼舌头，说她没天赋，就是个拖油瓶。
张黑娃更惨，他姑父黄正经是行政主任，最嫌弃的就是这个穷亲戚，恨不得他没来过。
剧团里的孩子们天生就会抱团。
易青娥和张黑娃自然被人扔到一堆。
吃饭的时候，别人一桌挤得热热闹闹，他们这桌空三个位置也没人坐过来。
练功的时候，搭对的死活挑不上他们。
易青娥有次在练功房角落压腿，一个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去，嘴里嘀咕一句：土包子。
她就当没听见。
张黑娃也没好到哪去。
他练翻跟头，拿顶的时候别人能撑好几分钟，他撑到30秒就脸红脖子粗。
旁边的孩子就笑，说他是来蹭饭的。
后来团里接了个活，要排《白蛇传》。
易青娥被分去管戏服，张黑娃被分去打杂。
有天她去后院洗戏服，那驴背骨裂了，她手一抖，整件戏服掉地上。
她蹲下去捡，腰疼得站不起来。
张黑娃干完活路过，看她趴地上，二话没说就把她背起来。
他背着她走了三里地到卫生所。
半路碰见黄正经骑自行车路过，黄正经看他带着易青娥偷跑，火一下子上来，抄起路边笤帚就往他背上抽。
张黑娃咬着牙没松手，易青娥在他背上颠都没颠。
黄正经打了四五下，看他不撒手，气不过骂了句：你俩就作吧。
骑着车走了。
卫生所的大夫给易青娥看了看，说没啥大事，休息几天就行。
张黑娃蹲在门口抽烟，他一毛五一包的劣质烟，抽完一根，使劲摁地上，说：明儿我陪你去找团长，这活干不成了。
那5分钱的事，易青娥还记着，但张黑娃早忘了。
后来易青娥成了角儿，一场戏能赚几十块钱，台下观众喊她的名字。
张黑娃还在地下二层搬道具，一个月挣三十来块，够喝酒吃饭。
两个人偶尔碰面，张黑娃就笑笑：你成角儿了。
易青娥回一句：你呢，还抽那破烟？
张黑娃摸摸口袋：换两块钱一包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其实也就够买一包烟。
穷人的孩子拿不出啥来。
能交出来的，就是兜里最后那5分钱，和扛得住打的身子骨。
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辈子。
但问题是，当你在最底层的时候，怎么分辨谁是真的救你，谁只是顺手拉你一把？ http://t.cn/AXiHbCWt